子夜时分,死寂笼罩着黑风口。
月光被薄云遮蔽,镇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几声单调的更夫梆子声,有气无力地敲打着,旋即被晚风吹散。营房里,伪军士兵们鼾声四起,梦里正搂着从乡下抢来的婆娘。
只有几支巡逻队,还在街面上晃荡。
他们与其说是在巡逻,不如说是在梦游。肩上的三八大盖像是根烧火棍,被拖在地上,与石板路摩擦出刺耳的声响。有人实在困得不行,索性靠在墙角,脑袋一点一点,哈喇子流了一嘴。
他们无人察觉,甚至连营地里的狼狗都未曾吠叫一声。
数十道黑影,早已像融入夜色的幽灵,紧贴着墙根的阴影,无声无息地抵达了镇内各个要害部门的附近。
魏和尚半蹲在一处柴草垛后,黑暗也无法掩盖他肌肉贲张的轮廓。他抬起手腕,借着一丝微弱的天光,瞥了一眼怀表上的夜光指针。
分针,正在一格一格地,逼近那个预设的死亡刻度。
还剩最后一分钟。
他没有深呼吸,只是将肺里的空气排空,让心跳的频率降至最低。身边的几个弟兄,同样屏息凝神,每个人的手都紧紧攥着武器,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
杀气,在沉默中酝酿、升腾。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是铁锤在敲打着心脏。
秒针与分针,终于重合。
“动手!”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从魏和尚的喉咙里迸发出来!
他猛地挺身,手臂肌肉虬结,将手中早已备好的火把,划出一道炽热的弧线,奋力扔进了堆积如山的伪军粮仓!
干燥的草料,遇上了贪婪的明火。
“呼——!”
火焰瞬间炸开,冲天而起,将半个粮仓都吞噬进去!
这,只是一个开始。
同一瞬间,镇子的其他十几个角落,伪军的弹药库、军服仓库、马厩、甚至伪军协防长官王天福那座灯火通明的小公馆……几乎在同一秒,都燃起了同样狂暴的熊熊烈火!
火光,撕裂了夜幕!
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巨响!
“轰隆——!!!”
弹药库被引爆了!
一团巨大的、夹杂着猩红烈焰的蘑菇云,蛮横地升腾而起,短暂地将整个夜空照得如同白昼!恐怖的冲击波,以摧枯拉朽之势,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整个黑风口镇,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沉睡中狠狠地摇醒!
爆炸声、建筑的断裂声、战马受惊的凄厉嘶鸣、人们惊恐的喊叫……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汇成了一曲末日交响!
无数伪军士兵只穿着一条裤衩,从剧烈晃动的营房里冲了出来。他们呆滞地看着四处起火、浓烟滚滚的镇子,看着那朵悬在头顶的巨大蘑菇云,一个个都傻了眼,大脑一片空白。
“走水啦!快救火啊!”
“天老爷!弹药库炸了!快跑啊!”
伪军协防长官王天福,几乎是被人从他的小公馆里架出来的。他刚刚还在姨太太的肚皮上快活,此刻却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脸上沾满了黑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