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部会议室内的空气,还残留着胜利后劣质烟草与汗水混合的燥热气息。
然而,当陈锋那句云淡风轻的话语落下时,整个指挥部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声音与温度。
“……我已上报,自封为旅。”
死寂。
一种能让人耳膜发痛的死寂。
所有幸存下来的老营长、连长,王怀宝、石敢当这些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们嘴里叼着的烟卷掉在地上,烫到了裤腿也毫无知觉。
一道道目光,混杂着惊骇、迷茫、甚至是恐惧,齐刷刷地聚焦在陈锋身上。
那眼神,不再是看一个能创造奇迹的团长。
是在看一个疯子。
一个彻头彻尾,无法无天的狂徒!
跟着陈锋,他们从一个濒临溃散的残团,打到了现在兵强马壮,甚至全歼了山本特工队。他们见证的奇迹,比过去十年打的仗加起来都多。
但没有任何一次,比今天这件事,更让他们心脏骤停。
先斩后奏,自封为旅!
这已经不是胆子大的问题了。
这是在拿自己的脑袋,在拿他们所有人的脑袋,去挑战军法,挑战总部的底线!
陈锋脸上的笑意,在这一片死寂中,缓缓收敛。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从容与戏谑的眸子,此刻,只剩下冰冷的、山峦般沉重的凝实。
他没有坐下,而是用一种近乎压迫的姿态,俯瞰着在座的每一个弟兄。
“同志们。”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觉得我疯了。”
他环视一圈,将所有人惊疑不定的表情尽收眼底。
“但是,我必须告诉你们,我这么做,不是为了我陈锋个人的权位,不是为了肩膀上多扛一颗星。”
“是为了我们所有人,能活下去!”
最后五个字,他说得极慢,极重。
每一个字,都砸在众人心头,激起一片冰冷的涟漪。
他的目光扫过王怀宝,扫过石敢当,最后落在了眉头紧锁的李云龙脸上。
“铁路桥一战,我们是赢了。赢得很漂亮。”
“我们干掉了山本一木,干掉了日军的观摩团,缴获了足够武装一个师的装备。”
“但这,并不能阻止日军的大扫荡。”
“恰恰相反!”
陈锋的声调陡然拔高,充满了铁与血的腥味。
“这只会激怒他们!激怒筱冢义男!让他们接下来的报复,来得更加疯狂,更加猛烈!”
“我可以肯定,现在,太原第一军司令部的电报机,已经快要被打烂了!筱冢义男已经收到了观摩团全军覆没的消息!”
“他会立刻调整部署,将我们,这支让他颜面尽失、痛彻心扉的‘心腹大患’,列为头号目标!”
“针对我们的天罗地网,已经开始编织了!”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日军的大扫荡,随时可能开始!”
陈锋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到墙壁上悬挂的军事地图前。
他拿起一支红色的铅笔,没有丝毫犹豫,用一种近乎暴力的力道,将整个晋西北根据地的范围,都狠狠地圈了起来!
铅笔的笔尖,在粗糙的地图上划出刺耳的“沙沙”声,留下了一道深红色的、如同伤口般的印记。
“届时,整个晋西北的八路军主力,都将面临灭顶之灾!总部自顾不暇,师部自顾不暇!”
“我们,没有任何援军!”
他转过身,背靠着那片被血色圆圈笼罩的地图,声音低沉得令人发颤。
“我们现在,就是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孤舟。”
“要么,被下一个打来的巨浪,拍得粉身碎骨。”
“要么,就自己变成一艘能乘风破浪的巨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