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海老汉,对于他的现身常长江,能被人推荐入党,还是引以为自豪的。年轻人吗,大都是积极求进的。
下班了。常长江带着工人,沿着大巷往外走。
煤矿空气里,永远弥漫着一股煤尘与汗水混合的、独属于煤矿工人的气息。
他们乘罐车出来。
夕阳的红光透过灰蒙蒙的矿道通风口,在地上投下一片圣洁的光芒。
常长江,洗过澡,黝黑的脸上还挂着水珠子,就坐在锅炉房外边的长条木凳上,“吧嗒”“吧嗒”抽毛烟,享受着这片刻的清闲。
“那啥,长江!”一个洪亮的声音传来。
常长江抬头看,见是采煤队的杨队长,赶紧站起身来,憨厚地咧嘴一笑:“嗐,杨队长,您找我?”
杨队长四十多岁,额头上刻着深深的皱纹,那是常年在井下,操劳采煤队里大小事务,留下的印记。他拍了拍常长江宽厚的肩膀,入手处是结实的肌肉和厚厚的老茧。“那啥,长江啊”杨队长的语气带着几分亲切,又有几分郑重,“那啥,你小子,是块好材料!来矿上这一年多,苦活累活抢着干,从不抱怨,技术也学得快,人又实诚,队里的人谁不夸你?”
常长江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嗐,杨队长,你就别夸我了,应该的,都是应该的。”
杨队长点点头,目光变得更加深邃了:“那啥,光能干还不行,思想觉悟也得跟上。我看你啊,要多向党组织靠拢,积极要求进步。这样,你写份‘入党申请书’吧。我和姬师傅商量过了,俺俩愿意做你的入党介绍人。”
“入党?”常长江听到这两个字,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像是黑夜里骤然点亮的矿灯。他整个人都僵住了,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入党!在他们常庄,党员那可是天大的荣誉!村里的老支书,走哪儿都受人尊敬,说话掷地有声。村里有啥难事,都是党员冲在前面。在常庄人的眼里,党员个个都是有本事、有脸面、活得潇洒光荣的人,是人人敬慕的对象。没想到,今天,这个天大的好事竟然会与自己沾上边!巨大的喜悦像一股热流瞬间流遍了常长江的四肢百骸,他激动得嘴唇都有些哆嗦,想说点什么,却一时语塞,不知说啥好。
憋了半天,他猛地原地蹦了三尺高,差点没把脚下的煤渣地踩出个坑,嘴里下意识地喊了一嗓子“嗐!”。那股子高兴劲儿,简直比过年时放了一挂千响鞭炮还过瘾。活脱脱像他儿子根生,得到了最心爱的玩具花棒槌一样,连连打几个“二踢脚”。“嗐,杨队长!我……我一直都想入党?”常长江的声音带着颤抖,眼神里充满了渴望和不敢置信。
杨队长看着他这副模样,不禁笑了:“那啥,瞧你那点出息!党组织的大门,随时都向所有积极上进、思想过硬、肯于奉献的好同志,敞开的。你小子符合条件,先写一份《入党志愿书》,这是加入党组织的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嗐!谢谢杨队长!谢谢杨队长!”常长江连连点头,激动得给杨队长鞠个躬。他感觉浑身都充满了使不完的劲儿,刚才下井的疲惫一扫而空,心里像是揣了个小太阳,暖洋洋、亮堂堂的。
晚饭的铃声响起时,常长江还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中。他匆匆吃了晚饭,脑子里全是“入党申请书”这几个字。杨队长说了,他和姬师傅做介绍人。
姬师傅是队里的老矿工,也是老党员,为人正直,经验丰富,平时对常长江也颇为照顾。常长江觉得,这事得赶紧跟姬师傅说一声,既是表达感谢,也是请教请教怎么写这申请书。常长江洗好碗筷,就朝着姬师傅的锅炉房走去。
姬师傅刚吃完饭,正坐在铁栅门大门口旁边的小马扎上抽烟。他看到常长江兴冲冲地走来,眯起眼睛笑了:“哎呀,长江啊,看你这乐呵劲儿,杨队长跟你说了?”
常长江几步走到姬师傅面前,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嗐,说了!姬师傅,谢谢您和杨队,愿意做我的入党介绍人!我……我太高兴了!”
姬师傅磕了磕铜烟袋锅,站起身拍了拍常长江的胳膊:“哎呀,你小子是个好犊子,啊不,是好苗子!肯下力气,心眼实,思想进步,我们当介绍人,放心!”姬师傅是东北人,说话带着明显的东北口音,“人”字常常说成“银”。
常长江“嘿嘿”笑着,挠了挠头,随即脸上又露出了为难的神色:“嗐,姬师傅,那个……入党申请书,我写不了哇。”
“哎呀,咋写不了哪?”姬师傅愣了一下。
“嗐!”常长江脸有点红,不好意思地说,“俺小时候家里穷,就上了三年小学,认识的字不多。好多字啊,它认识我,我可不认识它呀!写申请书,那么重要,我怕写不好啊……”
这话说的是实情。常长江虽然干活是一把好手,力气大,肯钻研,但文化水平确实不高。一提到写字,尤其是写“入党志愿书”这么严肃正式的文章,他就犯了难,感觉比在井下推几百斤的煤车还费劲。
姬师傅听了,也跟着皱起了眉头,琢磨起来。是啊,写申请书是得有文化才行。他自己文化也不高,写东西也费劲。姬师傅想了一会儿,眼睛一亮,拍了下大腿:“哎呀,这事好整。我闺女姬月莲,她上了五年小学,比你多识俩字呢!让她帮你写!她现在洗衣房洗衣服,晚上没事,正好帮你写!”
姬月莲是姬师傅的独生女,跟着父亲从大东北老家来到矿上,在矿上的洗衣房找了个差事,负责给矿工们浆洗工装。姬月莲这姑娘,心地善良,干活麻利,手也巧,矿上许多年轻小伙子暗恋着她。
“嗐,”常长江心里嘀咕了一下,让个姑娘家帮忙写入党申请书,他总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姬师傅看出了他的犹豫,摆摆手说:“那啥,自家闺女,怕啥!她认字,让她帮你写,你口述,她动笔,保准没问题。就这么定了,我这就给她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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