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京的铁拳和台湾的血腥镇压,几乎同时传到了舟山定海港。靖海公郑芝龙在“飞虹”号官舱内,接到福建老家心腹送来的八百里加急密报时,气得当场掀翻了面前的紫檀木茶几!
“邱莹莹!你个毒妇!安敢如此!”他双目赤红,须发戟张,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雄狮。密报中详细描述了锦衣卫如何以雷霆万钧之势,查抄了海澄郑家、林家、王家,三家家主及核心子弟十余人被锁拿入狱,家产抄没,福建官场震动,他在漳泉的关系网遭受重创!而军饷被克扣的消息,更是雪上加霜!
“大哥!朝廷这是要对咱们下手了!反了吧!”阮进等部将群情激愤,纷纷拔刀请战。
“反?”郑芝龙猛地转身,死死盯着阮进,“怎么反?打永京?咱们是水师!上岸就是死路!投北边?多尔衮能信咱们?他许的闽粤王是骗鬼的!自立门户?荷兰人、西班牙人、倭寇,还有俞黑子,哪个不想吞了咱们?!”
他像困兽般在舱内踱步,胸腔剧烈起伏。他深知,此刻与朝廷彻底撕破脸,绝对是死路一条。朝廷这一手打拉结合,打得他痛入骨髓,却又没把他逼上绝路。
“查!给老子往死里查!”他最终停下脚步,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怨毒,“动用一切力量!就算把南海翻过来,也要找到那股冒充咱们的王八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老子要把他碎尸万段!”
“那……福建那边……”阮进小心翼翼地问。
“告诉鸿逵(郑鸿逵)!忍!给老子忍住!”郑芝龙低吼道,“朝廷杀鸡儆猴,咱们现在就是那只猴!不能再授人以柄!所有海上的活儿(指走私、劫掠),全部停下!让弟兄们都缩回来!等风头过去!”
他走到窗边,望着港内庞大的舰队,眼中闪烁着不甘与算计:“邱莹莹,俞通海……你们给老子等着!这笔账,迟早要算!”
在朝廷强大的压力和自身利益的权衡下,这头东南猛虎,选择了暂时蛰伏。台湾的脏水,他必须洗清,否则将永无宁日。
黄海前线的决断:俞通海的忠义
当台湾血腥维稳、永京隔山打牛、舟山被迫蛰伏的消息,通过各种渠道,最终汇集到黄海前线靖海郡王俞通海的案头时,这位深陷困境的王爷,站在“靖海”号的船头,望着北方旅顺口的方向,整整一夜,未发一言。
东方既白。亲兵发现时,俞通海的官袍已被晨露打湿,他仿佛一夜间苍老了十岁,但眼神,却变得异常清澈和坚定。
“传令各营主将,升帐议事!”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片刻之后,众将齐聚帅帐。人人面色凝重,都知道王爷即将做出关乎全军命运的决断。
俞通海目光扫过麾下这些跟随他出生入死的将领,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台湾之事,朝廷已有处置。郑芝龙……朝廷亦已警示。后方暂可无虞。”
他顿了顿,猛地提高声调,如同惊雷炸响:“然!北疆虏患未平!旅顺之敌未灭!我等奉旨北伐,肩负社稷安危!岂可因后方些许宵小作祟,便逡巡不前,致前功尽弃?!”
“王爷!三思啊!台湾乃根基……”有将领忍不住劝阻。
“住口!”俞通海厉声打断,“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若北疆有失,虏骑南下,神州陆沉,要台湾何用?!我俞通海,深受国恩,官至郡王,唯有以死报国!今日起,全军备战!三日后,强攻旅顺口!不破此城,誓不回师!”
“王爷!”众将跪倒一片,热泪盈眶。
“吾意已决!有再言退兵者,军法从事!”俞通海拔出佩剑,重重插在帅案之上!
他选择了忠义,选择了北伐!他要以一场攻克旅顺的更大胜利,来震慑宵小,来巩固自己的地位,来回报朝廷的信任!这是一场豪赌,赌上的是台湾的安危,更是他俞通海的身家性命!
永历二十二年八月初一,靖海郡王俞通海尽起黄海战后残存的台澎水师主力,并汇合登莱残部,对辽东重镇旅顺口,发动了悍不畏死的强攻!血战,再次降临渤海海峡!
而帝国的海疆,在这场余烬复燃的混乱与各方的博弈中,驶向了一个更加扑朔迷离的未来。
(第七十六章,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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