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旨？谋逆？”俞通海猛地转身，死死盯着沈廷扬，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朝廷？朝廷现在还能给我等一粒粮、一船饷吗？！郑芝龙已反！漕运已断！永京……自身难保！我等此时南下，前有郑贼虎狼之师，后有虏寇追杀之兵，沿途无粮无援！乃是自投罗网，自取灭亡**！”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悲怆而决绝：“台湾！唯有台湾！是我等浴血收复的根基！是数万将士最后的安身立命之所！只有先保住台湾，稳住根基，才能徐图后计！才能对得起死在这渤海的弟兄！才能……为这大明……留一丝元气！”
“立刻拔营！焚毁所有不便携带的重伤战船和辎重！能走的伤员，一个不准落下！各舰分散撤退，避开虏寇哨探，取道外洋，全速……返回台湾！”
这是一道无比痛苦、却又无比清醒的命令！俞通海做出了他人生中最艰难、也最可能被后世诟病的抉择——放弃北伐，放弃可能的勤王，率军撤回孤悬海外的台湾。这等于默认了大陆局势的崩溃，选择了割据自保。但，这或许是这支身经百战的精锐水师，在绝境中唯一的生路。
永历二十二年九月初三，在旅顺口外与清军对峙月余的靖海郡王俞通海，在接到郑芝龙叛乱、漕运中断的噩耗后，未奉朝廷明确的撤军旨意（虽有“酌情南返”的模糊指令，但并未允许其直接回台湾），毅然下令焚毁部分辎重，全线撤离渤海，踏上了前途未卜的、返回台湾的悲壮航程。
沈阳的狂喜：千载难逢的时机
几乎在俞通海舰队开始撤离的几乎同时，辽东沈阳清宫内的摄政王多尔衮，便通过旅顺守军和海上快船的接力传讯，第一时间得知了这一天大的好消息！
“好！好！好！”多尔衮在崇政殿内，拿着篇古发来的六百里加急捷报，兴奋得连说三个好字，脸上充满了狂喜与狰狞！“俞通海跑了！哈哈哈哈哈！天佑我大清！天佑我大清啊！”
他猛地走到巨大的地图前，手指激动地划过山海关、永平府、天津卫，最终重重地点在永京（北京）的位置上！
“传多铎！传阿济格！传所有固山额真以上将领！即刻进宫议事！”多尔衮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明国内乱，东南已废，俞通海南逃！北疆海防洞开！此乃千载难逢之良机！我八旗劲旅横扫中原，饮马长江，正在今日！”
片刻之后，清廷所有核心满洲亲贵、蒙古王公、汉军旗重将齐聚崇政殿。殿内气氛狂热，人人脸上都洋溢着嗜血的兴奋。
“摄政王！奴才愿为前锋！必为陛下叩开那山海关！”豫亲王多铎率先请战。
“摄政王！给我三万精骑，半月之内，必取天津，兵临明国都城之下！”英亲王阿济格不甘示弱。
多尔衮满意地看着麾下如狼似虎的将领，猛地抽出腰刀，指向西南方向，厉声吼道：“好！全军听令！”
“以豫亲王多铎为靖远大将军，统镶白、正蓝二旗精锐并蒙古科尔沁部骑兵，即日启程，兵发山海关！务求速克！”
“以英亲王阿济格为平南大将军，统正白、镶红二旗并汉军乌真超哈（重火器部队），随后跟进，策应多铎！”
“其余各旗，加紧备战，随时听调！”
“此战，关系我大清国运！有进无退！有敢畏缩不前者，立斩！有能先登破城者，封亲王！赏万金！”
“嗻！奴才等万死不辞！大清万岁！万岁！万万岁！”殿内响起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永历二十二年九月初十，清廷摄政王多尔衮正式下达全面南征命令。豫亲王多铎、英亲王阿济格率领十万八旗精锐，浩浩荡荡开出沈阳，直扑山海关！酝酿已久的灭国之战，终于爆发！
帝国的黄昏：三面楚歌
至此，大明帝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真正的三面楚歌之绝境：
东南：郑芝龙叛军占据杭州，虎视苏松，漕运命脉被彻底切断，财赋之地陷入血海。
北疆：俞通海被迫南撤，渤海、黄海制海权得而复失，清军十万铁骑直扑山海关，京畿门户洞开。
中央：永京朝廷，漕粮断绝，财政崩溃，民心惶惶，军队离心，覆灭只在旦夕之间。
而靖海郡王俞通海率领的残破舰队，正带着无尽的悲愤与仓皇，穿越风高浪急的东海，驶向那个唯一可能栖身的孤岛——台湾。他们的撤离，标志着一个时代的终结，也预示着另一个更加混乱、更加血腥的时代，即将来临。
（第七十七章，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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