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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惊涛(中)
永历二十三年二月初二,安平外海的血战,在荷兰舰队的猛烈炮火中拉开了惨烈的序幕。当靖海郡王俞通海在赤嵌楼上发出“唯死而已”的决绝号令,率领残存的明军水师义无反顾地冲向荷兰人的战列线时,战场的北方海平线上,郑芝龙庞大的舰队已然现身。这支生力军的到来,瞬间将台湾明军推入了腹背受敌的绝境。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战局却发生了令人瞠目结舌的惊天逆转——郑芝龙的炮口,并未指向岌岌可危的俞通海,而是猛然对准了曾经的“盟友”荷兰人!
北方的惊变:郑芝龙的临阵反戈
“飞虹”号旗舰上,靖海公(自称)郑芝龙凭栏而立,猩红的斗篷在海风中猎猎作响。他手中举着一支精致的单筒望远镜,冷静地观察着安平外海那片被硝烟与火光笼罩的战场。可以清晰地看到,荷兰舰队正以绝对的火力优势,对明军的岸防炮台和水师进行着残酷的压制和屠杀。俞通海的旗舰“靖海”号,正冒着浓烟,率领几艘残存的战船,如同扑火的飞蛾,悲壮地冲向荷兰人的战列线。
“大哥!俞黑子撑不住了!咱们现在动手,正好可以把他和红毛鬼一锅端了!”身旁的阮进兴奋地摩拳擦掌,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郑芝龙放下望远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深邃得如同眼前这片大海。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头看向身旁另一位心腹谋士,一位身着儒衫、面容清癯的中年文士——陈鼎(虚构人物,郑芝龙的首席幕僚)。
“先生,你怎么看?”郑芝龙的声音平静无波。
陈鼎捋了捋胡须,沉吟片刻,缓缓道:“公爷,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然……这‘利’,亦有远近之分,虚实之别。”他指向战场,“眼下,俞通海已是瓮中之鳖,覆灭在即。荷兰人虽势大,然其远来是客,根基在巴达维亚,非在中华。若此时助荷兰人灭俞通海,则台湾必落入红毛之手。届时,红毛据台湾,控海峡,势必成为我舟山心腹之患!其祸,远甚于俞通海之孤悬海外!”
他顿了顿,眼中精光一闪,压低了声音:“反之,若此时我等突然反戈一击,与俞通海联手,共击荷兰人!则一可重创红毛舰队,使其短期内无力觊觎中国海疆;二可卖一个天大的人情给俞通海,即便不能使其归附,亦可缓和关系,为日后图谋台湾留下余地;三……亦是最重要的一点,可向天下昭示!我郑芝龙,虽与朝廷有隙,但抗击西夷,保我华夏海疆之志,与俞通海并无二致!此乃收取天下人心之良机也!”
郑芝龙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栏杆。陈鼎的分析,句句说到了他的心坎里。与荷兰人合作,不过是权宜之计,驱狼吞虎而已。他郑芝龙真正的野心,是成为整个中国海的霸主,而不是引狼入室,让红毛鬼在自己眼皮底下坐大。俞通海再可恨,终究是中国人,关起门来怎么打都行,但台湾这块肥肉,绝不能落在外夷手里!
“可是……大哥,”阮进急道,“咱们跟红毛鬼可是有密约的!这么干,岂不是背信弃义?以后还怎么在海上立足?”
“背信弃义?”郑芝龙嗤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枭雄的冷酷,“跟红毛鬼讲信义?阮进,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怎么还这么天真?海上的规矩,就是弱肉强食!今天我拳头大,规矩就由我来定!至于荷兰人……”他冷哼一声,“他们背地里跟西班牙人、甚至跟北边的鞑子勾勾搭搭,难道就光明磊落了?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
他猛地转身,眼中已是一片决断的杀机:“传令各舰!升满帆!呈攻击队形!目标——荷兰舰队侧翼!给老子……狠狠地打!”
“大哥英明!”陈鼎抚掌赞道。
阮进愣了一下,随即也反应过来,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得令!弟兄们!调转炮口!干他娘的红毛鬼!”
刹那间,郑芝龙舰队的动向,让整个战场为之窒息!
战场逆转:怒海中的三方混战
安平外海,荷兰旗舰“赫克托”号上,长官诺贝尔正得意洋洋地看着明军水师在炮火中挣扎。他已经在想象着攻占安平、接收台湾的辉煌场景了。然而,副官一声惊恐的呼喊打断了他的美梦:
“长官!不……不好了!北边!郑一官的舰队……他们……他们朝我们冲过来了!而且……而且升的是战斗旗!”
“什么?!”诺贝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抢过望远镜望去,只见郑芝龙的舰队非但没有攻击俞通海,反而以锋矢阵型,全速冲向了自己舰队的右翼!那杀气腾腾的姿态,绝非友军!
“这个该死的、背信弃义的中国海盗!”诺贝尔气得浑身发抖,破口大骂!“他竟然敢出卖我们!”
但此刻,愤怒已于事无补。“赫克托”号的右侧舷,正好暴露在郑芝龙舰队的炮口之下!而左侧,俞通海的残部仍在拼死进攻!
“快!右转!右满舵!所有右舷火炮准备迎敌!”舰队司令桑德上校声嘶力竭地下令,试图调整阵型。
然而,已经太晚了!
“轰隆隆隆——!!!”
郑芝龙舰队数十艘主力战舰的第一轮齐射,如同火山爆发般,狠狠地砸在了荷兰舰队措手不及的右翼!灼热的炮弹如同雨点般落下,瞬间将两艘来不及转向的荷兰三桅船撕成了碎片!爆炸的火光冲天而起,木屑和残肢四处飞溅!
“打得好!”赤嵌楼上,原本准备赴死的俞通海和明军将士,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看着荷兰人舰船上爆起的团团火光和浓烟,所有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