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郑芝龙!他……他在打红毛鬼!”陈魁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俞通海死死盯着海面上那戏剧性的一幕,心中瞬间转过了无数念头。郑芝龙为何临阵倒戈?是真心助战?还是另有所图的诈术?但无论如何,眼下的局面,对明军是千载难逢的喘息之机!
“王爷!我们……要不要……”林福激动地问道。
俞通海当机立断,眼中闪过决绝的光芒:“不管他郑芝龙是何居心!红毛鬼是我们共同的敌人!传令所有还能动弹的船只!配合郑……配合友军!夹击荷兰人!目标——旗舰‘赫克托’号!杀——!”
绝境中的明军水师,此刻爆发出惊人的勇气和战斗力!残存的战舰不顾伤痕累累,调转船头,与郑芝龙的舰队形成了夹击之势,向陷入混乱的荷兰舰队发起了猛攻!
海战瞬间从一对一的碾压,变成了残酷的三方混战!只不过,郑芝龙和俞通海这两支本是死敌的中国水师,此刻却心照不宣地,将所有的怒火都倾泻到了荷兰人身上!
炮弹横飞,火光冲天,舰船不断中弹起火、沉没。荷兰人腹背受敌,阵脚大乱,虽然舰炮犀利,但在两支中国水师不要命的冲击下,损失惨重!
赫克托号接连中弹,船体多处破损,帆缆断裂,速度大减。诺贝尔和桑德在一片狼藉的甲板上气急败坏地指挥着,却无力回天!
“长官!不行了!我们被包围了!必须突围!否则全军覆没!”副官满脸是血地哭喊道。
诺贝尔看着四周不断爆炸沉没的己方战舰,心如刀绞。他知道,这次精心策划的‘猎虎’行动,彻底失败了。不仅没能拿下台湾,反而赔上了公司宝贵的舰队!
“撤退!全体撤退!向东南方向,撤回大员商馆!”诺贝尔咬着牙,下达了痛苦的命令。
剩余的荷兰战舰,纷纷升起撤退的信号旗,不顾一切地试图冲出包围圈,向着南方的大员港方向溃逃。
郑芝龙和俞通海的舰队,则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紧追不舍,一路追杀,又击沉、俘获了数艘落后的荷兰战舰。
夕阳西下,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惊世海战,终于渐渐落下帷幕。海面上,漂浮着无数战舰的残骸和尸体,海水被染成了暗红色。曾经不可一世的荷兰东印度公司舰队,遭受了自其进入远东以来最惨重的一次失败,仓皇逃回老巢。
战后余烬:尴尬的并肩与未解的仇怨
夜幕降临,硝烟渐渐散去。安平外海恢复了短暂的平静,只有零星的船只还在海面上燃烧,发出噼啪的声响。
郑芝龙的“飞虹”号和俞通海的“靖海”号,这两艘代表着两种命运抉择的旗舰,在遍布残骸的海面上,缓缓靠近。双方将士都紧绷着神经,刀出鞘,炮装填,气氛诡异而紧张。
俞通海在陈魁、林福的护卫下,登上“飞虹”号的甲板。郑芝龙则带着阮进、陈鼎,站在对面。两位海上枭雄,在血与火洗礼后,再次面对面站在了一起。海风吹拂着他们染血的战袍,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复杂难言。
沉默了许久,俞通海率先开口,声音沙哑而疲惫,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力量:“郑一官,今日之事,我俞通海,代台湾数万军民,谢过了。”他抱了抱拳,但眼神中却没有丝毫暖意。
郑芝龙哈哈一笑,摆了摆手,语气显得颇为豪爽,却也透着精明:“通海兄客气了!我郑芝龙再不是东西,也知道‘华夷之辨’!红毛鬼狼子野心,想染指我中华疆土,是我等共同的敌人!今日联手御侮,乃分内之事!”他话锋一转,目光炯炯地看着俞通海,“只是……如今大明已亡,天下纷乱。通海兄独守这海外孤岛,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何不……你我兄弟联手?共图大事?这万里海疆,未必不能重现一片新天!”
俞通海闻言,脸色一沉。他知道,郑芝龙的‘联手’,无非是要他拱手让出台湾,屈居其之下。他缓缓摇头,语气坚定:“一官兄好意,俞某心领。然,俞某深受国恩,此生唯有‘大明’二字。台湾虽小,乃大明衣冠所系。只要俞某一息尚存,此岛……便姓‘明’不姓‘郑’!”
郑芝龙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但脸上依旧笑容不减:“哈哈哈,通海兄忠义,芝龙佩服!既然如此,芝龙也不强求。今日之战,红毛鬼虽败,然其根基犹在,必会卷土重来。还有北边的西班牙人,亦是虎视眈眈。通海兄好自为之!他日若有难处,可遣使至舟山,我郑芝龙……或许还会出手相助一二!”这话,既是提醒,也是警告,更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
俞通海不再多言,只是深深地看了郑芝龙一眼,拱手道:“告辞!”随即转身,带着部下头也不回地走下‘飞虹’号,返回了自己千疮百孔的旗舰。
两支舰队,在诡异的气氛中,缓缓分离。郑芝龙的舰队,并未进入安平港,而是转向驶向澎湖方向,似乎是要暂时休整,也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俞通海站在‘靖海’号船头,望着郑芝龙舰队远去的帆影,心中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只有无尽的沉重。他知道,荷兰人的威胁暂时解除了,但一个更加狡猾、更加强大、且对台湾有着直接野心的敌人,就驻扎在不远的澎湖。今日的‘并肩作战’,不过是风暴中短暂的间隙。更加猛烈的惊涛骇浪,或许很快就会再次袭来。而下一次,郑芝龙的炮口,还会对准外人吗?
台湾,依然在怒海中飘摇。孤灯未灭,但前途,依旧莫测。
(第八十章,中,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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