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社奉行府邸返回天领奉行的路,显得格外漫长。
九条裟罗端坐于车驾之内,帘外的喧嚣与繁华,稻妻民众的欢声笑语,此刻都无法进入她的感知。她的视线没有焦点,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瞳孔深处,却在进行着一场风暴般的推演。
车轮碾过石板路的规律颠簸,成了这场无声思考的唯一节拍。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搭在腰间的佩刀刀柄上,冰冷的触感顺着指尖传来,却无法平息她脑海中的沸腾。
苏宸。
这个名字,像一根无法被拔除的楔子,深深钉入了她对这个世界固有认知体系的基石上,并带来了一丝龟裂的痕迹。
车驾停稳。
“大将,天领奉行所到了。”
车夫恭敬的声音将她从沉思中唤醒。
九条裟罗一言不发,掀帘下车,冷峻的侧脸线条绷得笔直。她身上的鸦天狗之血,让她对一切潜在的秩序破坏者都抱有天生的警惕。但这一次,她感受到的,却是一种远超警惕的、更深层次的困惑。
她没有片刻停歇,径直穿过戒备森严的庭院,带起的劲风让沿途武士纷纷侧目行礼。
“召集情报部核心人员,到密室见我。”
冰冷的命令从她口中发出,不带一丝温度。
天领奉行所深处,一间平日里只用于最高级别军事会议的密室,烛火摇曳,将墙壁上巨大的稻妻地图映照出斑驳的光影。
乌木长桌上,三份卷宗被依次摊开。
每一份,都代表着苏宸在稻妻留下的一个脚印,每一个脚印,都深不可测。
九条裟罗的心腹部下们屏息凝神,肃立两侧。他们都是天领奉行最精锐的干将,习惯了处理叛匪、密探与魔物。但今天,他们面对的档案,却让他们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棘手。
“第一份档案,关于古籍修复。”
一名负责文职情报的部下率先开口,他的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腔调。
“根据社奉行内部线人的详细报告,苏宸修复的,是连神里家书库馆长都束手无策的上古残卷。其展现出的文字学、历史学、甚至是对古代元素能量流转的理解,已经超越了‘学者’的范畴。他不是在‘考据’,更像是在‘回忆’一段他亲身经历过的历史。”
“第二份,镇守之森‘沉睡症’事件。”
另一名负责外勤的武士接过话头,他的表情更为凝重。
“我们审问了所有被营救的武士。他们无法描述自己遭遇了什么,只记得陷入了一种无法醒来的噩梦。而根据久岐忍的补充证词,苏宸制服那只妖物所用的手段,并非任何已知的元素力,也不是刀剑武技。”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
“那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精神层面的攻击。无形无质,却能瞬间摧毁一个修行百年的妖物的意志。这种能力体系,闻所未闻,在我们天领奉行的所有记载中,找不到任何可以与之对应的流派。”
密室内的空气愈发沉重。
“会不会是来自异国的密探?比如至冬国的愚人众,他们总是有些稀奇古怪的手段。”
一个年轻的部下提出了最大众化的猜测。
“不像。”
九条裟罗终于开口,她的声音清冷而果决,瞬间斩断了这个可能性。
“若是密探,其核心诉求必然是‘颠覆’与‘破坏’。他们会隐藏在暗处,制造混乱,而不是像他这样,主动为稻妻解决危机,立下大功。”
她的目光扫过那几份档案,脑海中浮现出苏宸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
那是一种面对权势,面对幕府将军的威严,都毫无波澜的淡然。仿佛这一切在他眼中,都不过是过眼云烟。
这种态度,绝不是一个有所图谋的密探能伪装出来的。
她将苏宸展现出的所有特质在脑海中一一串联。
渊博到仿佛活了千百年的学识。
闻所未闻、直击灵魂的力量。
光明磊落、不求回报的行事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