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已有了决断。
权力,于他而言,从来都不是追求。它是一座华丽的囚笼,能带来便利,却也附带着无穷的束缚与致命的麻烦。
相比之下,社奉行客卿这个身份,简直完美。
既有神里家作为坚实后盾,地位尊崇,无人敢轻易招惹。
又远离权力漩涡的中心,清静自在,可以让他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自己的研究与计划之中,高效地积累声望,解决根本问题。
这才是最适合他的生存之道。
想通了这一切,苏宸的嘴角逸出一丝轻松的微笑。
他坦然地从一旁抽出一张全新的信纸,铺在桌案上。
研墨,饱蘸。
笔尖在宣纸上悬停片刻,随即毫不迟疑地落下,一行行清秀而沉稳的文字随之浮现。
“九条大将亲启:”
“来信已阅,阁下之赏识与厚爱,苏宸感激涕零,亦惶恐不已。”
“然,宸本山野之人,性疏懒,好静而厌动。平生所求,唯坐拥书城,于故纸堆中探寻历史之轨迹,以慰平生。于军政韬略、俗世权谋,实无半分兴趣,亦无半点才能。”
“若滥竽充数,身居高位,必将有负将军大人与阁下之厚望。”
“故,阁下之美意,苏宸心领,然职位之邀,实难从命。恳请大将允我,仍以一介客卿之身,留于社奉行中,做一名清净的学者,为考据稻妻之厚重文化,稍尽绵薄之力,便已心满意足矣。”
信写完,他将毛笔搁下,拿起信纸,逐字逐句地又看了一遍。
言辞恳切,礼数周全。
既清晰地表明了自己与世无争的立场,又给足了天领奉行和九条裟罗本人面子。
确认无误后,他将信纸仔细折好,装入信封,唤来门外的侍从。
“将此信,送往天领奉行所,亲手交予九条大将。”
“是,苏宸大人。”
侍从恭敬地接过信,快步离去。
彼时,天领奉行所。
九条裟羅正在自己肃穆的办公室内,用一方洁净的丝绸,一丝不苟地擦拭着心爱的长弓“飞雷之弦振”。
弓身在烛火下反射着冷冽的辉光,一如她本人的气质。
她在等待。
等待那个必然会来的好消息。
在她看来,没有任何人,能拒绝这样一份权柄滔天的诱惑。
然而,当信使将苏宸的回信恭敬呈上,她拆开信封,目光扫过信中内容的刹那。
那只用丝绸擦拭弓弦的手,那重复了千百遍、早已化作本能的动作,第一次,出现了瞬间的停滞。
整个动作,僵在了半空。
她反复看了两遍。
又看了第三遍。
她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信上的任何一个字。
那张总是覆盖着冰霜、冷峻得不近人情的面容上,浮现出深深的意外。
以及……一种更加浓烈的不解。
这个男人。
他究竟,想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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