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重神子口中轻飘飘吐出的“游戏”二字,却拥有着远超其物理质量的沉重。
它们悬浮在烛火摇曳的书房内,每一个音节都化作无形的铅块,沉甸甸地压在苏宸的心头。
他几乎可以断定,这绝不是什么狐狸小姐排解无聊的消遣。
这个游戏的棋盘,是整个稻妻。
参与者,也绝不止他和八重神子。其背后牵扯的,必然是盘踞在这片雷电之国上空最高层面的意志,一场神明级别的博弈。
贸然入局,粉身碎骨是唯一的下场。
“宫司大人的游戏,听起来就非同凡响。”
苏宸的目光清澈如洗,没有丝毫闪躲,直直迎上那双蕴含着千年狡黠的紫色眼眸。
“只是,我一介凡人,恐怕没有资格,成为宫司大人的玩家。此事事关重大,还请容我仔细考虑几天。”
他的声音平稳,将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既没有直接拒绝,也没有冒失地应承。
“呵呵,当然可以。”
八重神子似乎对这个答案毫不意外,她缓缓直起身子,那慵懒倚靠的姿态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的压迫感。她脸上的玩味笑容未减分毫,只是眼底的光,更深了。
“有趣的游戏,自然需要深思熟虑的玩家。”
话音未落,她手腕轻盈一翻。
没有预兆,没有多余的动作。
一副由雷樱木与神樱木打磨而成的棋盘,连同两盒棋子,就这么凭空出现在了书桌上。木质的温润光泽在烛光下流淌,仿佛它们本就该在那里。
“既然要考虑,那在等待答案的这段无聊时间里,不如陪我这个闲人,对弈一局如何?”
她的指尖轻轻敲了敲棋盘的边缘,发出清脆的响声。
“就当是……提前看看你有没有入局的资格吧。”
苏宸的视线落在棋盘上。
黑白分明的纹路,纵横十九道,此刻却像一张等待猎物自投罗网的巨网。
他知道,这盘棋,既是消遣,更是试探。
棋盘上的每一个落子,都对应着现实中的一个选择;每一次提子,都可能是一次无法挽回的牺牲。
他微笑着,缓缓点了点头。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烛光静谧,将两人的影子拉得修长。
棋局展开。
八重神子执黑,苏宸执白。
啪。
清脆的落子声,在寂静的书房内响起,仿佛是这场无声战争的第一声号角。
八重神子第一手,便直接落在了棋盘最中心——“天元”之位。
此乃棋道中的险招,开局便占据宇宙中心,舍弃边角实地,意图掌控全局。棋路诡谲,不拘一格,充满了毫不掩饰的侵略性与压迫感。
“初来稻妻,感觉如何?”
她拈起第二枚黑子,声音随意得像是闲话家常。
“是不是觉得这里像一潭死水,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苏宸的指尖在温润的白子中划过,拈起一枚,沉稳地落在棋盘一角,构筑起最坚实的阵地。他的棋风,与八重神子的天马行空截然相反,沉静如水,步步为营,守得滴水不漏。
“静水流深,沉闷之下,或亦有暗流涌动。”
他一边应对着棋盘上黑子四面八方涌来的攻势,一边用同样滴水不漏的话语回应。
“初来乍到,不敢妄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