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离岛的港口总是醒得最早。
咸腥的海风卷着鱼市的喧嚣,吹过码头上往来不绝的脚夫与商贩,一切都浸染在稻妻独有的、忙碌而平和的晨光之中。
苏宸与柊千圣并未靠近那片嘈杂。
两人择了一间视野绝佳的茶楼,于二楼雅间临窗而坐。从这里俯瞰,整个港口的景象一览无余,包括那艘静静停泊在泊位深处、悬挂着至冬国旗帜的庞然大物。
那是一艘巨型商船,船身漆黑,线条坚硬,透着北国特有的冰冷与厚重。甲板上,水手们正按部就班地进行着离港前的最后准备,搬运缆绳,擦拭船舷,动作娴熟,秩序井然。
一切都显得太过正常。
正常到让人心生不安。
“苏宸先生,您看……”
柊千圣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她今天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简便服饰,但那端坐的姿态,依旧透着名门贵女的端庄。只是那紧握着茶杯、指节微微发白的手,暴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苏宸没有应声。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远方那艘船上,既没有审视,也没有探究,只是安静地看着。
茶楼内的熏香清淡,窗外人声鼎沸。
这些声音仿佛在靠近他身体的一瞬间,便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开来。
他缓缓阖上了双眼。
整个世界,连同光与声音,都在他的感知中迅速褪色、溶解。
这一次,他要“看”的,不再是刀锋划破空气的轨迹,不再是对手肌肉的下一瞬紧绷。
他沉入的,是名为【预知】的更深层领域。
他要看的,是“事件”本身。
是因果的脉络,是命运的流向。
在他的心神之海中,那艘巨大的至冬商船不再是一个实体,而是化作了一团庞大而平稳的气场集合体。它散发着属于“正常贸易”的白色光晕,稳定,厚实,毫无破绽。
然而,苏宸的感知并未停留于此。
他继续下潜,穿透这层伪装的表象,深入到构成这团气场的、更细微的因果之线中。
终于,他“看”到了。
在这片平稳安定的白色光晕深处,潜藏着几个极其微弱、却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节点”。
它们像是健康肌体上滋生的恶性肿瘤,在特定的时间坐标上,会爆发出远超寻常的危险波动,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令人心悸的暗紫色。
那是阴谋的气味。
那是灾厄的先兆。
许久。
久到柊千圣几乎要以为他已经睡着,忍不住想要再次开口时。
苏宸睁开了双眼。
他的眼眸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份洞穿一切的澄澈。
“柊小姐,请记下。”
他的声音不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清晰地落在柊千圣的耳中。
“今日午后申时三刻,船尾的第三个货仓,会有一场短暂却剧烈的能量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