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最后的余温,在伦敦连绵的阴雨中消散殆尽。
对莱文而言,这两个月是一场高强度的自我进化。白日在破釜酒吧和对角巷的药房之间穿梭,用超越年龄的专业与效率换取着生存的资本。夜晚则沉浸于“印刻”学习的深海,将海量的魔法知识与符文结构,以一种近乎野蛮的方式,暴力地烙印进自己的灵魂深处。
当九月的第一天来临时,他视网膜中那只有自己能见的属性面板上,代表巫师等级的数字,已然悄然跳动。
他兼职赚取的金加隆,堆积成了一座小小的金山。这笔财富不仅让他轻松采购完所有高年级的学习用品,甚至还绰绰有余。
告别的时刻短暂而真挚。
“莱文,假期再来!我给你留着最好的房间!”汤姆老板粗壮的手臂用力拍着他的肩膀,满脸都是捡到宝的喜悦与不舍。
药房那位严谨刻板的老板,则递给了他一盒珍贵的独角兽角粉作为赠礼,言语间尽是赞许。
莱文独自一人推着行李车,融入了国王十字车站川流不息的人潮。
车站大厅的穹顶之下,混杂着蒸汽、汗水与廉价香水的味道。广播里播报着晚点车次的冰冷女声,与人们嘈杂的交谈声、行李箱滚轮碾过地面的咔哒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首属于现代都市的烦躁交响曲。
他穿行其中,步伐平稳,目光精准地锁定了第九和第十站台的标识。
就在那里。
人群的缝隙中,他看到了那个男孩。
一个瘦弱的身影,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洗到褪色的格子衬衫,宽大的下摆几乎要遮住他的膝盖。鼻梁上架着一副用透明胶带歪歪扭扭粘合起来的圆框眼镜。
以及,最关键的特征——额前黑发下,那道在整个魔法世界都无人不晓的、清晰的闪电状伤疤。
哈利·波特。
“大难不死的男孩”,此刻正被一群头发如同火焰般燃烧的韦斯莱家人簇拥在中央。他显得局促,甚至有些无助,身体微微后倾,仿佛想要从那过分热情的包围中挣脱出一丝喘息的空间。
莱文的视线扫过他紧紧攥着行李车把手、指节发白的手,便确认了自己的判断。
对于如何进入那个所谓的“9?站台”,哈利·波特一无所知。
莱文没有动。
像一个狂热的追星族一样,冒失地冲上去搭话?那太刻意,也太愚蠢。在这个世界上,任何看似不经意的相遇,背后都需要最精密的算计。
他只是将自己的行李车推到一根立柱旁,安静地停下,如同一个同样在等待家人的普通小巫师。他的目光垂下,看似在研究地面上的一块污渍,实则将周围的一切都纳入了感知的领域。
他看着那个身材丰满的韦斯莱夫人,掏出手帕,粗鲁又充满爱意地擦拭着小儿子罗恩鼻子上的污渍,引来对方一阵不满的嘟囔。
他看着那对双胞胎,弗雷德和乔治,正绘声绘色地戏弄着自己的母亲,假装自己是对方,惹得韦斯莱夫人哭笑不得。
然后,他们开始了。
一个接一个,伴随着轻松的交谈和助跑的脚步声,他们推着行李车,朝着第九和第十站台之间那面看起来坚实无比的砖墙冲去。
没有碰撞。
没有声响。
人与行李车,就那样被墙壁吞没,仿佛融入了水面,消失得无影无踪。
很快,喧闹的红发家族只剩下了似乎还在与小女儿金妮依依惜别的韦斯莱夫妇,以及……被独自留下的哈利·波特。
男孩脸上的迷茫,此刻已经彻底转化为肉眼可见的焦虑。
他看看墙壁,又看看周围行色匆匆的麻瓜,嘴唇紧紧抿着,眼神里充满了被世界抛弃般的恐慌。
就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