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瞒你说,我们这些做实业的,这日子,是真的一天比一天难过了。”
他重重地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就拿我的那个丝绸厂来说吧。外人看着风光,是金陵数一数二的大厂。可里面的苦,只有我自己知道!利润薄得跟纸一样!国内那些小作坊,为了抢生意,把价格压得比成本都低,简直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我们跟他们玩不起啊!”
“可国外呢?国外的市场,我们更是挤不进去!人家的机器咔咔一响,一天产的布,够我们织一个月的!质量又好,价格又便宜,拿什么跟人家拼?我这厂子,年年都在亏损的边缘线上挣扎,说不定哪天,就撑不下去了!”
他这一番发自肺腑的苦水,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
雅间内,所有商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感同身受的苦涩。
“谁说不是呢!”之前那个王老板也跟着抱怨起来,“我的面粉厂也是!三天两头被那些洋面粉倾销,人家的包装又好,名气又大,我们的‘国产’两个字,现在倒成了卖不出去的标签了!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另一个干瘦的商人更是拍着桌子,满脸悲愤。
“最可恨的是什么?是我们用的那些生产机器!全都是从国外高价进口的!金贵得跟祖宗一样供着,生怕出一点问题。可它偏偏就爱出问题!一旦坏了,你连个能替换的零件都找不到!只能低声下气,再花一大笔钱,去求着那些洋人卖给我们!人家还爱答不理的!”
“处处都受制于人,这生意做得,憋屈!太憋屈了!”
抱怨声此起彼伏,充满了整个雅间。
这些平日里在金陵城呼风唤雨的大人物们,此刻却像是一群走投无路的困兽,发泄着积压已久的无奈与辛酸。
说者无心。
听者,却是有意。
林原一直静静地坐着,端着那杯已经微凉的龙井,任由那些抱怨的词句灌入耳中。
亏损、价格战、拼不过、机器、进口、零件、受制于人……
这些词语在他的脑海中盘旋、碰撞、重组。
忽然,就像是黑暗的房间里猛地被撕开一道裂口,万丈光芒瞬间涌入!
他一直紧锁的眉头,在无人察觉的瞬间,悄然舒展。
他抓住了!
他抓住了所有问题的关键!
这些商人,不,是这个时代几乎所有的华夏商人,都挤在下游的纺织、面粉、日用品这些轻工业的赛道里。他们在这里进行着最原始、最残酷的内卷,互相倾轧,斗得头破血流,最后却被国外的工业品打得溃不成军。
而那条真正决定他们生死的命脉,那位于整个产业链最顶端的,为所有工业提供生产机器和基础设备的重工业,却是一片空白!
一片无人敢于涉足的、死寂的荒漠!
为什么无人问津?
林原的嘴角,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
因为这玩意儿,投资是一个天文数字,需要跨越的技术壁垒高到令人绝望。
最重要的是,它的回报周期,长到可以让人从青年等到白头,甚至到死都看不到一分钱的回报。
风险,更是高到极致,九死一生都是乐观的说法。
这……
这不正是他踏破铁鞋无觅处,梦寐以求的完美亏钱项目吗?!
一个全新的,比福利院、比百乐门宏大无数倍的败家目标,在他心中轰然成型,清晰得无以复加。
——投资重工业!
造机器!
这,才是真正的无底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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