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愁湖的清晨,水汽氤氲。
一层薄薄的雾霭贴着湖面浮动,将远处的画舫和亭台楼阁都笼罩在一片朦胧的诗意之中。湖畔的柳丝垂绦,沾着露水,偶尔有早起的鸟雀在枝头轻啼,声音清脆,更衬得此地幽静。
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无声地滑行至湖畔,停在了“莫愁湖茶社”的门前。这地方门脸不大,一块黑漆金字的招牌低调地悬着,却透着一股寻常人不敢踏足的气度。
这里是会员制,是金陵城真正的权力与财富的交汇点。
车门打开,林原迈步而出。
他今日穿了一身剪裁合体的灰色西装,身姿挺拔,面容平静,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才刚站稳,茶社门口早已等候的一群人便立刻骚动起来。
为首的,正是金陵商会的会长,身材微微发福的张伯涵。
“哎呀!林贤侄!”
张伯涵的嗓门拔高了八度,带着几分油滑的热络,几乎是小跑着迎了上来。他脸上每一条褶子都挤满了热情的笑意,伸出的双手甚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你可算是来了!我等真是望眼欲穿,脖子都等长了!”
那姿态,那语气,不知道的,真会以为他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血脉至亲。
林原的唇角勾起一个公式化的弧度,内心却毫无波澜。
贤侄?
叫得可真顺口。若不是自己手里捏着他们眼馋的项目和资金,恐怕连他姓甚名谁,这些人都懒得记。
他伸出手,与张伯涵那只肥厚的手掌轻轻一握,随即松开,动作干脆利落。
“张会长客气了,让诸位久等,是林原的不是。”
他的声音平淡温和,却又带着一种无形的距离感。
跟在张伯hanshen后的商人们也纷纷围了上来,一张张笑脸,一句句奉承,像是潮水般涌向林原。
“林董事长,里面请,快里面请!”
“是啊是啊,这外头风大,我们备好了最好的雨前龙井,就等您来品鉴!”
在一群半百之人的簇拥下,林原不动声色地走进了茶社。
雅间名为“听雨轩”,临湖而设,推开雕花木窗,便能将莫愁湖的烟波尽收眼底。空气中弥漫着上等檀香与茶香混合的气味,闻之令人心神安宁。
林原被众人毕恭毕敬地让到了主座之上。那是一张太师椅,铺着厚实的锦缎坐垫,正对着窗外的湖景。
很快,穿着青布旗袍的侍女端着一套汝窑天青色的茶具进来,动作轻柔地为众人沏茶。沸水冲入杯中,嫩绿的茶叶缓缓舒展,一股清冽的豆香瞬间弥漫开来。
“林董事长,少年英才,我们这些老家伙是拍马也赶不上了!”一个脑满肠肥的商人率先开口,举起茶杯,“百乐门的那个项目,简直是神来之笔,现在整个金陵城,谁不夸您一句点石成金?”
“王老板过奖了。”林原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
“何止是神来之笔!”另一人立刻接上话头,语气中充满了敬佩,“要我说,最了不起的,还是那福利院的善举!这才是真正的大手笔,大胸怀!林董事长,您此举,当为我辈商人楷模!”
林原微笑着,眼帘低垂,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
楷模?
如果他们知道,自己建福利院的初衷,只是因为它足够烧钱,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付着,听着这些商界名流们绞尽脑汁,变着花样地吹捧自己。他知道,这些甜言蜜语都是铺垫,真正的好戏,还在后头。
果然,茶过三巡,眼看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作为东道主的张伯涵终于放下了茶杯,发出一声长长的,饱含了无限辛酸的叹息。
整个雅间的气氛,瞬间由热烈转为沉重。
“林贤侄啊……”
张伯涵的脸上,笑容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愁云惨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