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叫陈福的华人代表看出了他内心的剧烈挣扎,脸上浮现出温和的微笑。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我们知道您的顾虑。一个来自遥远国度的陌生邀请,一份过于优渥的合同,这在任何人看来,都值得怀疑。”
“但我们的诚意,是真实不虚的。我们的老板,林原先生,是一位真正有远见、有魄力的实业家。”
陈福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看着汉斯。
“他正在倾尽所有,试图在他的祖国,那片被您认为是贫穷和落后的土地上,从零开始,建立起一套完整的、属于华夏自己的工业体系。”
“他需要您,需要您这样站在世界之巅的顶尖人才,去引领这个过程,去共同开创一个伟大的时代。”
这番话,没有过多的吹嘘和渲染,却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瞬间剖开了汉斯那被现实消磨得粗糙不堪的外壳,精准地触碰到了他内心最深处,那团几乎快要熄灭的火焰。
——作为一名工程师的骄傲与抱负。
他的脑海中,那些被尘封在抽屉最深处的设计图纸,仿佛在一瞬间被点燃,一张张自动展开。那些充满奇思妙想的结构,那些对精度极限的疯狂追求,那些他曾以为将永远埋葬于绝望中的梦想……
在德意志,这一切都已随着经济危机化为泡影。工厂倒闭,银行破产,没有人再关心什么技术革新,没有人再需要什么精密机床。人们只关心今天能不能领到救济面包。
或许……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的心中破土而出。
或许,在那个遥远的、一穷二白的国度,才是一片真正可以让他肆意挥洒才能的新天地。那里没有陈旧的规则束缚,没有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只有一张等待着他去描绘的白纸。
现实的窘迫,与理想的召唤,在他的脑海中激烈地交战。
他看了一眼身旁紧紧握着拳头、指节发白的妻子,又想起了孩子们那双渴望食物的眼睛。
最终,所有的犹豫、怀疑和挣扎,都化为了一个决绝的动作。
汉斯·穆勒抬起头,迎向陈福的目光,在那一刻,他眼中重又燃起了属于顶尖大师的光芒。
他在绝望的深渊中,用尽全身力气,紧紧抓住了这根横跨欧亚大陆的橄榄枝。
那支派克钢笔的笔尖划过纸面,发出的沙沙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清晰得如同誓言。他在合同的末尾,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当最后一笔落下,汉斯感觉压在自己灵魂上的那座大山,轰然崩塌。
他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过去几个月的屈辱与绝望,全部吐出体外。
为了表达自己的诚意,也为了在那片陌生的土地上,拥有更多可以并肩作战的可靠同伴,他主动向陈福提出了一个建议。
他的声音不再有之前的颓唐,而是充满了工程师特有的严谨与自信。
“先生,如果您相信我的专业判断,”汉斯诚恳地说道,“我或许可以帮您一个更大的忙。”
陈福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示意他继续。
“我之前所在的整个设计院,从首席工程师到最年轻的绘图员,几乎所有的同事,现在都处于失业状态。”
汉斯的眼中闪烁着一种复杂的光芒,既有对同伴们处境的同情,也有一种即将重组黄金团队的兴奋。
“他们每一个人,都是德意志在机械工程、材料学、热处理等领域最顶尖的专家。只要您的老板能够开出足够有诚意的薪水……”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坚定。
“我相信,他们会非常乐意,与我一同前往东方,开启我们共同的新事业!”
(活动时间:10月01日到10月0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