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章：世态炎凉，恶仆欺主冷语心
破旧的木门仍在微微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慕容云疏自己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方才那一声冷斥，几乎抽干了他这具虚弱身体里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气力。
他靠在冰冷的土墙上，缓缓闭上眼，试图平复那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脏。
方才那是什么？
视线穿透物体？看到碗底隐藏的微光？
那不是幻觉。那种洞穿虚妄、直窥本源的奇异感觉，此刻仍残留在他的双瞳深处，带着一丝微弱的灼热感。
苏晚晴的记忆、慕容云疏的记忆，如同两股截然不同的水流，仍在脑海中激烈碰撞，带来阵阵眩晕和刺痛。一个是曾经锦衣玉食、才华惊世的嫡女，一个是如今饥寒交迫、任人践踏的庶子。巨大的身份落差和境遇对比，让他（她）胸口堵得发慌，一股郁结之气难以疏解。
“呵……”一声沙哑的、带着浓浓自嘲的轻笑从他喉间溢出。老天爷这玩笑开得未免太大。是怜悯她苏晚晴死得冤屈，所以给她重活一次的机会？还是惩罚她识人不明、心高气傲，故而要她在这最卑微的泥泞里挣扎求存？
无论是哪一种，此刻，他都只是慕容云疏。
一个在慕容世家活得连体面些的下人都不如的……庶子。
记忆碎片翻涌，关于这个身份的信息逐渐清晰。
江南慕容氏，以航运起家，富甲一方，跻身天下有数的豪商巨贾之列。族中子弟众多，关系盘根错节，嫡庶分明，等级森严。
而他慕容云疏，不过是慕容家旁支一个早已病故的、毫无存在感的庶子。母亲据说曾是慕容家的一名绣娘，因容貌出众被家主一时兴起收房，却红颜薄命，在他幼年时便郁郁而终。自此，他便成了这深宅大院里的一个透明人，无人问津，任人欺凌。住处是连下人房都不如的破旧小院，吃穿用度甚至比不上得脸的仆役，动辄被打骂呵斥，干的却是最脏最累的活。
昨日，他正是因为被管事刁难，在冰凉的秋雨里跪了整整两个时辰，感染了严重风寒，高烧不退，又无药及时医治，才一命呜呼，让苏晚晴的魂魄趁虚而入。
理清这处境，慕容云疏嘴角那抹讥诮的弧度愈发冰冷。
好一个钟鸣鼎食、诗礼传家的慕容世家！内里的龌龊和冰冷，与那外表光鲜的琅琊王氏，又有何区别？
“咕噜……”
一声腹鸣突兀地响起，打破了屋内的沉寂。
强烈的饥饿感伴随着虚弱一同袭来，提醒着他这具身体迫切需要能量。
慕容云疏的目光，落在了桌上那只豁口的粗瓷碗上。药汁已经被他倒掉，只剩下碗底一些湿漉漉的药渣。
还有……那颗被他抠出来，此刻正静静躺在他掌心的小东西。
他再次摊开手掌，仔细端详。
冷水冲洗过后，这颗比米粒稍大的颗粒露出了真容。通体是一种温润深沉的紫金色，质地非金非玉，更非草木，表面光滑得不可思议，对着从破窗漏进来的微弱天光细看，内里似乎有氤氲的紫气在缓缓流淌，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古拙苍茫之气。
这绝非凡物！
虽然记忆里完全没有关于此物的信息，但仅凭这卖相和触手时那丝奇异的温润感，慕容云疏就能断定，这看似不起眼的小东西，恐怕藏着大秘密。
尤其是方才，他目光聚焦其上时，引发的双瞳异动和脑海冲击……
他强压下再次尝试用那奇异能力去探查的冲动。方才那一下几乎让他头痛欲裂，这身体太虚弱，经不起再次折腾。
当务之急，是活下去。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颗紫金莲子贴身藏好，这是目前唯一的、可能改变命运的契机。
然后，他的目光扫向屋内。
除了一床一桌一凳，以及墙角那个半旧的水缸和一个小米缸，屋里几乎空无一物。他挣扎着走到那小米缸前，掀开盖子，里面只剩下薄薄一层糙米，还掺着不少谷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