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里，这原主慕容云疏，已经整整两天只靠一点稀粥度日了。
难怪如此虚弱。
慕容云疏沉默地舀出一点米，就着缸里所剩不多的冷水，准备煮点粥果腹。
就在他艰难地生起那小炉子里的劣质炭火时，院外又传来了脚步声，比之前那仆妇的更重，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慕容云疏！死了没有？没死就滚出来！”
一个穿着体面些、管事模样的中年男人站在院中，捂着鼻子，仿佛这院里的空气都脏了他的肺腑。他身后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家丁，一脸不善。
慕容云疏放下手中的活计，缓缓站起身，走到门口，倚着门框，冷冷地看着来人。是负责杂役的张管事，记忆中，没少克扣他的用度，变着法地刁难他。
张管事见他居然能自己走出来，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被更多的鄙夷取代：“哟，命是真硬！既然没死，就别在这儿躺着装死狗！府里不养闲人，尤其是你这种吃白饭的！”
他指了指身后：“看到没有？后院那堆柴火，今天天黑之前必须劈完！劈不完，别说晚饭，明天的米粮你也别想了！”
慕容云疏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院子角落堆着小山似的硬木柴，那分量，足够三个壮劳力干上一整天的。这明显是故意刁难。
若是原来的慕容云疏，此刻怕是早已吓得脸色发白，唯唯诺诺地应下了。
但此刻，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张管事，那双深潭般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既无恐惧，也无哀求，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这目光让张管事没来由地感到一阵不适，仿佛自己像个跳梁小丑。他恼羞成怒，提高音量：“听见没有？！哑巴了？别以为病了一场就能偷懒！废物就是废物，除了浪费粮食……”
“说完了？”慕容云疏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打断了他的叫嚣。
张管事一愣。
慕容云疏的目光掠过他，看向那堆柴火，又缓缓移回张管事脸上，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柴，我会劈。”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不劳张管事……像条看门狗一样，在这里吠叫。”
空气瞬间凝固。
张管事的脸先是涨得通红，随即转为铁青，指着慕容云疏，手指都在发抖：“你……你说什么？！你个下贱胚子，竟敢……”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一向逆来顺受、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废物庶子，居然敢骂他是狗？！
慕容云疏却不再看他，仿佛他只是路边的一摊污秽，多看一眼都嫌脏。他转身，重新走向那呛人的小炭炉，只留给暴怒的张管事一个冷漠瘦削的背影。
“好！好！好！”张管事气得浑身发抖，连说三个好字，眼神阴毒得能滴出水来，“慕容云疏！你有种！你给我等着！我看你能硬气到几时！我们走！”
他狠狠一甩袖子，带着两个同样目瞪口呆的家丁，怒气冲冲地摔门而去。
小院里重新恢复安静，只有劣质炭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轻响。
慕容云疏蹲在炉前，看着那跳跃的火苗，映照在他深不见底的瞳孔里。
他伸出手，感受着那微弱的暖意。
世态炎凉，人心似鬼。
既然活了下来，那便……
好好活下去。
他拿起那碗即将煮好的薄粥，慢慢地，一口一口喝了下去。
眼神，却已飘向院角那堆如小山般的柴火，以及更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