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深时节,草长莺飞。一年一度的江南诗会,如期在镜湖之畔的烟雨楼举办。
这不仅是江南才子佳人吟风弄月、扬名立万的盛会,更是各方势力展示实力、结交人脉的重要场合。慕容家作为江南巨贾,自然在受邀之列。
往年,这等风雅之事与慕容云疏这等边缘庶子毫无干系。但今时不同往日。
三长老院中的一名管事提前一日便来通传,言明三长老之意,让慕容云疏随家族队伍一同前往诗会,以备“不时之需”。所谓不时之需,自然是若有鉴宝辨珍的场合,便需他出面。
慕容云疏心知这是三长老进一步的试探,也是他融入外界圈子、搜集信息的大好机会,自是应下。
诗会当日,镜湖畔车水马龙,冠盖云集。才子们羽扇纶巾,谈笑风生;闺秀们衣香鬓影,巧笑嫣然。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诗词唱和之韵萦绕水间。
慕容家的席位安排在视野颇佳的水榭之中。带队的是慕容家一位颇擅文墨的旁支叔父,以及几位素有才名的家族子弟。慕容云疏安静地跟在队伍末尾,一身半新不旧的青衫,在锦衣华服的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引来了不少好奇与轻蔑的目光。
“那不是慕容家那个……据说前段时间在库房闹出点动静的庶子吗?他怎么也来了?”“嗤,附庸风雅罢了吧?难不成他还会吟诗作对?”“怕是来伺候人的,没看见跟在最后头吗?”
窃窃私语声传来,慕容家的几位子弟也觉得面上无光,下意识地与慕容云疏拉开了距离,唯有那位带队叔父,得了三长老吩咐,对慕容云疏还算客气。
慕容云疏对周遭议论充耳不闻,目光平静地扫视着全场。金瞳微不可查地运转,将诸多华服美器、文人雅玩尽收“眼”底。大部分不过是些寻常物件,光华黯淡,偶有几件不错的,也入不了他的眼。
诗会按流程进行,行令饮酒,诗词唱和,气氛热烈。慕容云疏始终安静坐着,仿佛真是来凑数的。
直至中场,一番精彩的剑舞表演之后,主持人为了助兴,笑着提议道:“诸位,光是吟诗作对,未免单调。今日恰逢其会,不如我们来玩个‘辨珍’的游戏如何?在场诸位皆家学渊源,想必身边或有随身佩玉古玩,或有新近所得奇珍,不妨取出几件,置于盘中,由大家品评鉴赏一番,亦是一桩雅事。”
此言一出,立刻得到不少附和。这等场合,正是展示家族底蕴、个人眼力的好机会。
很快,便有七八件小玩意儿被放到了中央的玉盘之中。有鸡血石印章、沉香木手串、紫砂小壶、古玉挂件等,皆非凡品,光华莹莹,引得众人围观品评,赞叹不已。
“李公子这枚鸡血石,血色鲜艳,地子澄净,实乃上品!”“张小姐这串奇楠沉香,油脂饱满,香气醇厚,难得难得!”
忽然,一个略带傲气的声音响起:“诸位,请看此物。”
众人望去,只见一位衣着华贵、面色略显苍白的青年公子,从怀中取出一只巴掌大小的锦盒,打开后,里面是一尊仅有三寸高、通体黝黑、毫不起眼的铁佛。
“此乃家父新近所得,据说是前朝古刹流传下来的‘陨铁佛’,颇有来历。只是这卖相……呵呵,还请诸位方家品鉴品鉴,看是否名副其实?”那青年公子语气带着几分炫耀,又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他是城中另一大商贾赵家的公子,与慕容家素有生意竞争。
众人的目光顿时被吸引过去。那铁佛确实其貌不扬,黑漆漆的,毫无光泽,甚至有些粗糙,与周围那些珠光宝气的物件相比,显得格外寒酸。
“陨铁?倒是稀奇,只是这模样……”“看起来平平无奇,莫非内有乾坤?”“赵公子既然拿出,想必不是凡品。”
几位自诩精通古玩的老者上前,仔细端详,甚至上手掂量,却都面露疑色,难以断定。
“此物入手沉重异常,远超寻常铁器,确似陨铁。但……毫无铭文纹饰,锈迹也无特殊之处,实在难以判断年代和价值。”一位老者抚须摇头。
赵公子脸上得意之色更浓,目光扫过慕容家席位,带着几分挑衅:“素闻慕容家见多识广,库藏丰富,不知可否赐教一二?”
带队的那位慕容叔父脸色有些尴尬,他对古玩鉴赏只是略知皮毛,眼前这铁佛着实古怪,他根本看不出所以然。其余慕容子弟更是面面相觑,无人敢接话。
赵公子见状,嘴角讥讽之意更浓。
就在这时,一道平静的声音自慕容家席位末尾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