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透进窗棂,沈令月睁眼就笑了。
她翻了个身,顺手把被角往怀里一拽,声音软得能掐出水:“绿枝,醒啦——我梦到娘亲了,她说今儿要我戴那支蝴蝶钗呢。”
外间值夜的绿枝正打盹,听见动静赶紧进来,低头看见小姐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也跟着松了口气。昨夜三更天她出去添炭,回来时见门缝底下有道影子晃过,心里直打鼓,生怕小姐察觉什么。现在听这话,倒像是真做了个好梦。
“奴婢这就取来。”绿枝麻利地打开妆奁,取出那支蝴蝶金钗。
沈令月坐到铜镜前,任她梳头,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调子。双丫髻快梳好时,她故意手一歪,把金钗插得斜斜的,嘟囔:“哎呀,歪了歪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意念轻动。
心镜通——开。
眼前浮起半透明镜面,如宣纸铺展,泛着微光。画面一闪,落在西厢小院角落的屏风后。
沈明珠跪坐在青砖上,手里攥着一块素白帕子,指节发白。她咬着唇,眼神发狠,猛地一撕——布帛裂开,露出一角血红绣字。
“嫡姐去死”。
那四个字歪歪扭扭,像是用指甲蘸了朱砂硬抠上去的,边缘晕染开来,像干涸的血迹。沈明珠盯着那裂口,又狠狠扯了一把,帕子彻底碎成两半,她还不解气,拿鞋底来回碾了几下,脸上竟浮出一丝快意。
沈令月看着镜中画面,没说话,嘴角却翘了起来。
她轻轻一笑,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呵。”
这一声笑像根针,戳破了空气里的平静。
远处传来“哐当”一声响,接着是短促的抽气声。
沈令月不动声色地收回能力,只当什么都没发生。她伸手摸了摸耳珰上的东珠,温润贴肤,像颗不会凉的泪。
绿枝吓了一跳:“小姐?您笑啥呢?”
“没什么。”沈令月眨眨眼,“就是突然想到,二妹妹昨天摔那瓷盏的样子,可真滑稽。”
绿枝一愣,没敢接话。她知道那事——昨儿下午沈明珠在回廊玩茶具,不知怎么手一抖,整套青瓷砸在地上,碎得满地都是。王氏罚她在佛堂跪了半个时辰,说是“不敬祖宗”。
可她也听说,那套茶具原本是要给嫡小姐及笄礼用的。
绿枝低头替她整理裙摆,心想:这府里,谁不知道二小姐最见不得嫡小姐风光?
沈令月已经站起身,在屋里走了两步,樱粉襦裙拂地,脚踝银铃轻响。她走到妆台边,拿起那支蝴蝶金钗重新插好,对着镜子照了照,满意地点点头。
“行了,可以去给继母请安了。”
绿枝连忙捧着披帛跟上。
主仆二人刚推门出去,就听见假山那边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人摔倒了。紧接着,一阵窸窣的脚步声远去,很快没了动静。
沈令月脚步没停,唇角却压了压。
她知道是谁。
那个踩碎帕子、恨她入骨的小姑娘,现在正躲在哪个角落哭吧。
也好。
让她哭个够。
有些人啊,坏起来不动声色,有些人呢,坏得满脸都写着“我想你倒霉”。
她更喜欢后者——至少,看得清。
一路穿过抄手游廊,晨风拂面,带着点露水味。几个洒扫的婆子低头让路,沈令月笑着点了点头,模样乖巧。
走到继母院门前,她停下脚步。
绿枝上前敲门。
里面传来王氏的声音,柔和端庄:“进来吧。”
门开了,檀香味扑面而来。王氏盘腿坐在蒲团上,手里捻着佛珠,一身鸦青襦裙素净得体,发间只簪一根银素簪,看起来真是虔诚得很。
“母亲早。”沈令月规规矩矩行礼,声音甜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