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睁开眼,温和一笑:“月儿来了。昨夜睡得好吗?”
“好着呢。”沈令月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恭顺,“梦见娘亲了,还说让我好好孝顺您。”
王氏指尖一顿,佛珠转得慢了些。
她盯着沈令月看了两秒,才缓缓开口:“你有这份心,你父亲泉下有知,也会欣慰。”
话是好话,语气也柔,可那双丹凤眼里,一丝冷意一闪而过。
沈令月垂眸,假装没看见。
两人正说着话,外面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丫鬟慌慌张张跑进来:“夫人!不好了!二小姐……二小姐在假山那儿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流了不少血!”
王氏脸色一变,立刻起身:“怎么回事?不是让她在房里抄经吗?”
“奴婢也不清楚,说是……好像是追猫来的。”
沈令月抬起头,装作惊讶:“追猫?咱们院里哪来的野猫?”
那丫鬟低着头不敢答。
王氏冷冷扫了她一眼:“下去,请大夫去。”
丫鬟退下后,王氏看向沈令月,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你先回去吧,等会再来请安也是一样。”
“是。”沈令月乖巧应下,转身往外走。
出门时,她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眼供桌上的香炉。
那炷香燃得正好,青烟笔直升起,可她分明记得——刚才进门时,那香是歪的。
她没说什么,笑了笑,走了。
回到自己院子,沈令月在檐下站了会儿。
风吹得裙摆轻扬,她抬手摸了摸蝴蝶金钗,指尖顺着那对展翅的蝶翼滑过。
昨夜掌心掐出的痕还没散,现在又被指甲压得微微发红。
她不怕疼。
疼了才知道自己还活着。
重生回来才一夜,她已经看清两个人的心。
一个是躲在屏风后撕帕子的小姑娘,恨她恨得连字都要用血来写;
一个是捻着佛珠说慈悲的妇人,连香灰落的位置都能算计。
挺好。
她不怕你们坏。
就怕你们不够坏。
坏得不够明显,她还懒得动手呢。
绿枝从后面追上来,小声问:“小姐,二小姐真没事吧?”
沈令月转过身,冲她一笑:“你说呢?”
绿枝怔住。
那一笑太亮,亮得不像十四岁的姑娘,倒像看穿了什么局的人。
她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沈令月却已经迈步往前走,裙裾扫过石阶,银铃无声。
她要去换身衣裳。
待会还得再去继母那儿一趟。
这次,她想看看那炷香,会不会再歪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