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着这一切,林凡心头仿佛压下了一块浸透寒水的巨石,沉甸甸地坠入肺腑,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苏母上次病危,是他拼尽全力施针渡气,才从死神手中抢回一线生机;而她养病那几十个日夜,丈夫却从未踏进家门一步。
如今再度病危,那人依旧杳无音信,连一句问候都吝于给予。
这不是疏忽,是刻意的回避,是冷漠到近乎残忍的缺席。
“可这件事不该由我来质问一个病人丈夫的行踪……”林凡攥紧了拳,指甲嵌进掌心,疼痛让他清醒,“但若有人知道真相,或许只有他的亲生女儿。”
他决定去找叶轻语问个明白。
傍晚时分,夕阳将庭院染成一片枯金色,落叶在风中打着旋儿,像被遗弃的记忆,擦过青石板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又轻轻贴附在墙角,如同被时间遗忘的旧信笺。
他在花园尽头拦住了正欲回房的叶轻语。
她披着一件素色针织开衫,身形单薄,发丝被晚风吹得微微凌乱,几缕黏在唇边,又被一阵穿堂风卷起。
指尖微颤,垂下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像帘幕遮住了未启封的心事。
“你父亲……最近有联系吗?”他试探着开口,声音放得极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叶轻语脚步一顿,喉头微动,手指不自觉地抚上开衫第二颗纽扣,又缓缓松开——像是在说服自己做出某个久违的决定。
良久,她抬起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仿佛在确认什么,终于轻轻点头:“进来吧。”
她转身走向宅邸侧翼,穿过一道爬满紫藤的石拱门。
藤蔓在风中轻晃,斑驳的影子洒在两人肩头,像时光的指纹悄然落下。
林凡默然跟随,脚踩上回廊木阶的刹那,仿佛步入一段尘封岁月。
昏黄壁灯次第亮起,木地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节奏缓慢,如同老宅在低语陈年旧事。
每一步都像踩在时光的裂痕上,回响幽深,脚底传来木料微微的震颤,带着年久失修的温存与疲惫。
拐过主厅侧翼,她伸手推开一扇浅灰色木门——门轴轻响,扬起一丝尘埃,在斜射进来的余晖中缓缓浮沉,像无数细小的星尘在光柱里游弋。
叶轻语示意他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自己则默默坐上床沿,双膝并拢,双手交叠放在腿上,脊背挺直,像个等待审判的学生,又像一座即将崩塌却仍强撑尊严的雕像。
林凡依言坐下,目光不经意扫过四周,心头猛然一震。
墙壁刷成最朴素的米白色,未挂一幅画,未贴一张照片,指尖划过桌面,能触到原木纹理的粗粝感,像抚摸一段未经修饰的过往。
家具皆为本色,毫无雕饰,仿佛刻意拒绝一切温情的痕迹。
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一台笔记本电脑,还有一些其他的生活用品,似乎什么都不缺,又似乎什么都不多。
窗帘是灰蓝色的亚麻布,随风轻轻摆动,发出细微的“簌簌”声,像无声的呜咽,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这里不像生活,更像一种克制的生存——仿佛主人早已放弃对“归属”的期待。
林凡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坐着,任沉默如雾般弥漫开来,填满每一寸空气。
窗外暮色渐沉,天光由橘红转为靛蓝,屋内光线暗了下来,唯有走廊透进的一缕微光照亮了他的侧脸,轮廓分明,眉宇间凝着不易察觉的痛楚。
皮肤能感受到空气逐渐沁出的凉意,像一层薄霜悄然爬上脖颈。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一个世纪,叶轻语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风吹落最后一片枯叶:“从小……我就很少见到父亲。”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林凡的背影上,仿佛透过他望向某个遥远而模糊的童年:“他总是出差,后来干脆常年驻外。家里的一切,都是母亲撑起来的。她温柔、隐忍,哪怕父亲对她冷漠,也从不曾在我面前抱怨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