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点头：“醒了就好。”
他收回银针，顺手搭上小张的脉门，闭目感知片刻，才缓缓道：“肺部吸入浓烟太久，肾气亏虚，肝火也旺。你现在能醒，已是奇迹。”
说着，他从随身帆布包里取出一罐温热的中药液，倒进一次性杯中，递过去。
陶罐外壁传来的温度透过掌心渗入肌肤，药香随之氤氲开来，苦中带甘的气息钻入鼻腔，竟奇异地安抚了神经末梢。
“这是我开的方子，护肺生津，化瘀解毒，每天早晚各一次，不能断。”
小张怔怔地看着他，忽然鼻子一酸。
今天醒来，第一个见到的，是林凡。
手机在此时震动。
林凡瞥了一眼，是老郑的消息。
他盯着屏幕良久，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药罐边缘，粗糙的陶土质感让他确认着现实的温度。
然后抬头看向小张，语气平静却如落锤定音：“他们都进去了。这事……还没完，但快了。”
病房陷入短暂寂静。监护仪的滴答声格外清晰，敲打着每一寸空气。
林凡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玻璃。
冷风灌入，吹散药香，也吹乱了他的思绪。
他走出门，来到连接病房的封闭式阳台，身影被窗外城市的流光映得半明半暗。
夜风拂面，带着初春特有的凉意，吹动他额前微乱的发丝，贴在眉角，又轻轻扬起。
药香从手中那罐还未收起的汤剂里淡淡溢出，混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竟奇异地让他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江城南桥下，一个瘦得几乎脱形的少年蜷缩在纸箱堆里，手里攥着半块发霉的面包，眼神空洞如死灰。
雷声闷响，雨水砸在铁皮棚顶上噼啪作响，湿冷的寒气渗进骨髓。
他记得自己停下电动车，把热腾腾的盒饭递过去时，少年抬头看他那一眼，嘴唇微微颤抖，像是不敢相信这世上还有人会为他停留。
身后传来细微的翻身声，小张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监护仪的警报轻轻提醒。
“林哥……”小张喘了口气。
林凡依旧没回头，只是指尖缓缓收紧，捏住了药罐边缘，陶土的棱角硌进掌心，带来一丝钝痛。
小张想起那个雨夜里他递给自己的一碗热饭，想起那句轻描淡写却刻进骨子里的话：“在这座城里活下来不丢人，但别丢了自己。”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三年前那碗饭盒时的温度——暖的，真实的，不容否认。
小张声音微弱却坚定，“我不是因为你救我才冲进火场。我是因为——我想成为你这样的人。”
病房再度陷入沉默。
远处城市的灯火如星河倾泻，霓虹闪烁间，高楼林立，车流不息。
风吹窗帘轻扬，药香袅袅盘旋。
林凡久久未语，只是低头看着手中的药杯。
终于，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小张脸上，那双曾经涣散的眼睛，如今亮得惊人。
“喝完药，好好休息。等你出院，我给你介绍份新工作。”
“啊？”小张一愣。
“凡心义诊，缺个配送主管。”林凡勾了勾嘴角，眼里难得浮现出一丝暖意，“工资不高，但管三餐热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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