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贾政的书房。
这位素来以“严谨方正”自居的荣府老爷,正端坐于太师椅上,手捧一本《大学》,眉头紧锁,摇头晃脑地品读着圣贤之言。
对他而言,管理偌大的家业是俗务,让他头疼不已;唯有沉浸在经史子籍中,才能找到一丝为人父、为朝臣的“体统”。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管家赖大连滚带爬地闯了进来,脸色煞白,声音都变了调:
“老……老爷!不好了!出大事了!”
贾政最厌烦下人这般惊慌失措,当即将书卷重重一拍,怒斥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何事喧哗?”
“环……环三爷他……他拿着一包毒药,跪在太太的房门口,说是……说是要向老爷和太太请罪!”赖大结结巴巴地说道。
“什么?!”
贾政“霍”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满脸的难以置信。
毒药?请罪?
这两个词联系在一起,让他瞬间有了一种天塌地陷的不好预感。他顾不上再维持什么“体统”,一把推开赖大,大步流星地便朝王夫人的院子赶去。
此刻,王夫人的正房之外,早已围满了下人,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却又不敢靠近,只能远远地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只见院子中央,贾环浑身颤抖地跪在地上,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青石板。在他面前,放着一个被撕开的纸包,里面白色的粉末散落一地。
王夫人坐在屋内的榻上,脸色铁青,气得浑身发抖。她身边的周瑞家的等人,也是一个个面无人色。
而贾宝玉,则静静地站在一旁,脸上看不出喜怒,仿佛一个局外人。
“孽障!!”
贾政一进院子,看到这般景象,顿时气血上涌,一声雷霆暴喝,震得在场所有人都是一个哆嗦。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一脚就将贾环踹翻在地。
“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毒药是哪里来的?!”贾政指着贾环,须发皆张。
贾环被踹得在地上滚了一圈,顾不上疼痛,又连滚带爬地跪好,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将昨晚贾宝玉教他的那套说辞,原原本本地喊了出来:
“儿子……儿子一时糊涂啊,父亲!是……是赵姨娘,她嫉妒宝二哥能得老太太和太太的欢心,最近又……又得了些银钱,便起了歹心,给了我这包砒霜,让我……让我偷偷下在宝二哥的窑里,毁了他的东西,最好是能让他也沾上,染个恶疾……”
他这番话,说得颠三倒四,却将主要责任推得一干二净,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被母亲逼迫、事后又良心发现的可怜虫形象。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众人看向站在一旁的赵姨娘,只见她早已吓得面无人色,浑身抖如筛糠。
“你……你胡说!”赵姨娘尖叫起来,指着贾环骂道,“我没有!你这个小畜生,竟敢血口喷人!老爷,您要为我做主啊!是贾宝玉!一定是他陷害我们的!”
“陷害?”贾政气得浑身发抖,他不是傻子,贾环是自己的儿子,若非真有其事,岂敢闹到这般地步?
他转头看向贾宝玉,厉声问道:“宝玉,此事可真?”
贾宝玉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躬身行礼,平静地说道:“回父亲,儿子不知。昨夜儿子睡得安稳,并未发现任何异常。只是今晨,环弟便自己跪在了太太门前。是非曲直,还请父亲明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