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卫东站在3号车床前,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耳边所有的议论声、呼吸声、心跳声全部褪去,只剩下眼前这台冰冷的钢铁巨兽和它即将发出的轰鸣。
他伸出手,轻轻抚过车床冰凉的操纵杆,一种手臂延伸的感觉油然而生。
【八级钳工】的肌肉记忆,与他前世所学的那些超越时代的机械理论知识,在这一刻,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他没有急着动手,而是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将整个加工流程,从头到尾,巨细无遗地预演了一遍。每一个转速的调整,每一个进刀的角度,每一分切削的深度,都精准得如同用算盘打过几百遍一样。
再次睁开眼时,他眼中所有的青涩和紧张都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绝对的自信与掌控。
“嗡……”
他启动了机床。
和易中海那沉稳有力的风格不同,陈卫东的操作,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感。
他调整转速,不是生硬地转动旋钮,而是手指轻点,如同弹奏钢琴。他操控进刀,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迟滞。
“刺啦啦——”
大伙儿再一看,嘿!这小子稳得跟焊在地上似的,那手推着操作杆,不快不慢,匀得跟钟表里的齿轮一样。车出来的铁屑,一卷一卷的,薄得透亮,跟姑娘烫的头发卷儿似的,一看就是好活儿!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车间里的老师傅们,一开始还抱着看笑话的心态,可看着看着,一个个脸上的表情就从不屑,变成了惊讶,再从惊讶,变成了骇然!
“这……这手也太稳了吧!”
“你们看他那进刀的角度,多一分则过,少一分则浅,简直跟书上画出来的一样!”
“我的天,他这是学徒工?我干了三十年,都没见过这么漂亮的活儿!”
易中海的脸色,已经从铁青变成了煞白。他死死地盯着陈卫东的双手,那双手,比他年轻时还要稳,还要准!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站在那里的不是一个十九岁的学徒,而是一位干了一辈子的老师傅!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他心中在疯狂地咆哮,嫉妒的火焰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烧毁。
很快,零件加工进入了最关键的收尾阶段。
只见陈卫东按照他自己提出的理论,将冷却液的流速调到了极慢,一滴滴冷却液精准地落在车刀与零件接触的位置,发出一阵阵“滋滋”的轻响。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的动作。
他竟然,闭上了眼睛!
在进行微米级的精加工时,他竟然放弃了视觉,完全凭借着手上的感觉,进行着最后的操作!
“疯了!这小子疯了!”有人忍不住惊呼出声。
易中海的心脏也提到了嗓子眼,他自己都做不到这一点!这是人能办到的事吗?这是对自己手艺何等的自信,才敢做出如此惊世骇俗的举动!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慢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陈卫东那只握着操纵杆的手。
那只手,稳如磐石,以一种极其缓慢而均匀的速度,推动着车刀,在零件表面进行着最后的雕琢。
终于,他手上的动作一停,猛地睁开了眼睛,关闭了机床。
全场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