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轧钢厂，褪去了白日的喧嚣，显得格外寂静。
巨大的车间里，一排排冰冷的机床如同沉睡的钢铁巨兽，在昏暗的灯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机油和金属混合的气味。
陈卫东和易中海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卫东啊，看好了，这就是咱们钳工吃饭的家伙。”易中海站在一台六二式车床前，用手轻轻抚摸着冰凉的机身，眼神里充满了自豪，仿佛在抚摸自己的孩子。
“钳工，讲究的就是一个稳、准、精。手要稳，眼要准，心要精。”
易中海开始讲解一些最基础的钳工知识，从安全操作规程，到各种锉刀、卡尺的使用方法。他讲得仔细，时不时还演示一下，尽显八级钳工的深厚功底。
陈卫东则像一个最认真听讲的学生，不时地点头，脸上充满了对知识的渴望和对师傅的崇拜。
这副模样，让易中海非常满意。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他要先用技术和恩情，把陈卫东的心牢牢地拴住，让他对自己感恩戴德，死心塌地。
“光说不练假把式。”易中海拿来一块废铁料，固定在车床的卡盘上，“今天，我教你最基础的，车一个外圆。”
他启动机床，伴随着“嗡嗡”的轰鸣声，铁料开始飞速旋转。易中海握住操作杆，神情专注，车刀在他的操控下，精准地切入旋转的铁料。
“刺啦啦……”
一连串火星飞溅，卷曲的铁屑不断落下。不过片刻，原本粗糙的铁料表面，就变得光滑如镜。
“看明白了吗？进刀的角度，吃刀的深度，还有这手上的感觉，都得靠练。”易中海停下机床，开始手把手地教陈卫东。
他站在陈卫东身后，用自己的大手包裹住陈卫东握着操作杆的手。
“对，就是这样，手要稳，别抖……感受到刀头和工件的震动了吗？要通过这股震动，来判断切削的力度……”
机会来了！身体接触的条件已经达成。
易中海一边讲解，一边不忘给他灌输思想：“卫东啊，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我把技术教给你，是看你这孩子本分、上进。以后你学出息了，可不能忘了师傅的好啊。咱们师徒，就跟父子一样，以后要互相帮衬，你说是不是？”
“是，是！我一定孝顺您，给您养老送终！”陈卫东立刻表现出一副感激涕零、恨不得当场磕头的样子。
这番话，说得易中海心里那叫一个舒坦。他觉得自己的这笔“养老投资”，已经成功了一半。
就在易中海最为得意，精神最为放松的时候，陈卫东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一边笨拙地操控着车床，一边用一种恰到好处的、符合学徒身份的语气，提出了一个问题。
“师傅，我有个地方不明白。”
“说。”易中海心情大好，一副“你尽管问”的架势。
“您刚才说，车削咱们厂常用的四五号钢，为了保证光洁度，转速要高，切削角度要小。可我之前看书上说，如果是加工那种含锰的合金，为了防止刀具磨损，转速要放慢，切削角度反而要加大。”
陈卫东挠了挠头，一脸困惑地问道：“那……那如果咱们要加工一种既含有锰，又要求表面光洁度特别高的特殊合金零件，这转速和角度，不就自相矛盾了吗？到底是该快还是该慢，该大还是该小啊？”
这个问题，问得极有水平。它听起来像一个学徒钻牛角尖，但实际上，却是一个前世机械工程学里经典的理论陷阱。它涉及到了不同金属特性、切削热、刀具材料和加工精度之间的复杂矛盾关系，根本不是单靠经验就能解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