轧钢厂总工程师办公室的灯,亮到了深夜。
王援朝,人称王工,是轧钢厂技术领域的绝对权威。他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性格古板,为人严肃,是个纯粹的技术狂人,平生最看不惯的就是夸夸其谈、没有真才实学的人。
此刻,他正捏着眉心,对着一张复杂的图纸苦思冥想。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王工头也不抬,声音里透着一丝不耐烦。
资料室的刘大爷推门进来,将那份报告轻轻地放在了王工的办公桌上。
“王工,这是资料室一个小同志写的合理化建议,我觉得……您有必要亲自看一看。”
“合理化建议?”王工皱了皱眉,这种东西他见得多了,十份里有九份都是废纸,“放那儿吧。”
刘大爷没走,只是坚持着说了一句:“王工,您最好现在就看。这东西,邪乎得很。”
王工有些诧异地抬起头,看了看刘大爷那张严肃到不容置疑的脸,最终还是耐着性子,拿起了那份报告。
只看了一眼标题,他就不屑地撇了撇嘴。刀具改良,老生常谈了,能有什么新花样?
可当他翻开第一页,看到那一行行严谨的公式推导和力学分析时,他脸上的不屑,慢慢凝固了。他不是激动,而是震惊和怀疑。他拿起铅笔和计算尺,在草稿纸上飞快地验算着报告里的一个核心公式。算出来的结果,和报告上分毫不差!
他这才倒吸一口凉气,喃喃自语:“这小子……是蒙的还是真有这本事?”
他继续往下翻,看到那详实的数据引用和逻辑缜密的论证,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当他看到后面关于引入“硬质合金”作为刀尖材料的大胆设想,以及对刀具热处理工艺提出的颠覆性改良方案时,他整个人“霍”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因为太过激动,甚至碰倒了桌上的茶杯,滚烫的茶水洒了一地,他却浑然不觉。
“天才!这他娘的是个天才!”
王工摘下眼镜,用手使劲揉了揉眼睛,又戴上,几乎是趴在桌子上,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看。那份长达二十页的报告,他足足看了一个多小时,反复看了三遍,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越看,他心中越是震撼!越看,他眼中的光芒就越是炽热!
这哪里是什么合理化建议,这分明是一篇足以在国家级技术期刊上发表的学术论文!报告中提出的许多观点,连他这个总工程师都闻所未闻,却又偏偏那么符合逻辑,仿佛为他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写这份报告的人呢?叫什么名字?立刻!马上!把他给我叫来!”王工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报告是陈卫东写的,就是上次解决军工难题的那个学徒工。”刘大爷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