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谋的路被堵得死死的,易中海那颗被嫉妒和怨毒填满的心,便开始滋生出阴暗潮湿的毒草。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在技术和功劳上,自己已经完全无法和陈卫东抗衡,再想从这方面下手,无异于以卵击石。想要扳倒他,就必须从别的地方下手。
什么地方最容易让人身败名裂,永世不得翻身?
作风问题。
在这个年代,男女关系上的任何一点风言风语,都足以毁掉一个人的政治前途,甚至让他成为人人唾弃的对象,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易中海开始像一条潜伏在阴沟里的毒蛇,用他那双浑浊的眼睛,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陈卫东的一举一动,寻找着可以下嘴的机会。
很快,一个身影进入了他的视线。
于海棠。
厂广播站的播音员,是全厂公认的“厂花”。人长得确实漂亮,瓜子脸,大眼睛,皮肤白皙得跟刚剥了壳的鸡蛋似的。走起路来腰板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着,像一只骄傲的白天鹅。加上她父亲是厂里的中层干部,家世清白,让她身上更多了几分普通女工没有的高傲气质。
这样的女孩子,自然是全厂未婚男青年心目中的女神,但因为心气太高,眼光也毒,一般人她也看不上。
易中海观察到,因为刀具改良项目需要进行全厂技术宣讲,陈卫东作为主要负责人,需要和广播站进行工作对接,写一些宣传稿件。因此,他跟于海棠有过几次短暂的接触。
两人说话的地点,有时是在广播站门口,有时是在技术组的办公室,都是大庭广众之下,谈论的也都是工作。但在易中海那颗龌龊的心里,这再正常不过的接触,却被他解读成了别样的意味。
一个,是全厂瞩目的技术新星,年轻有为,前途无量。
一个,是全厂公认的美丽厂花,心高气傲,眼光挑剔。
这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话题!干柴遇烈火,还能没事儿?他才不信!
一个阴毒的计划,在易中海的脑海中迅速成型。
他不需要证据,不需要事实,他只需要把一滴墨水滴进一盆清水里,自然会有人帮他把整盆水搅浑。
一个周末的下午,易中海把他以前带过的几个老徒弟叫到了家里,桌上摆着一盘盐水煮花生米,一瓶二两的劣质白酒。这几个人,如今都在车间的各个班组里当骨干,人脉广,嘴巴也碎,最是喜欢传些小道消息。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易中海装作一副喝多了的样子,长长地叹了口气,看似无意地说道:“哎,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了不得啊。你看咱们厂的陈工,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工程师,本事大,这……吸引女同志的本事,也不小啊。”
一个叫王二楞的徒弟立马接话:“师傅,您说的是广播站那个于海棠吧?嘿,我也瞧见了,这两人最近走得是真近乎!好几次我都看见陈卫东往广播站跑了。”
“何止是近乎!”另一个尖嘴猴腮的徒弟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我跟你们说,前两天我下班晚了,亲眼看见陈卫东和于海棠俩人,在技术组那边的走廊里说话呢。周围黑灯瞎火的,一个人都没有,俩人脑袋凑得那叫一个近,谁知道在嘀咕什么呢!我看啊,八成是好事将近了!”
易中海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得色,嘴上却还在“劝诫”:“哎,话可不能乱说。咱们陈工是技术骨干,于播音员也是好人家的姑娘,也许……也许人家只是在讨论技术问题嘛。你们可别出去瞎传,坏了人家的名声。”
他这看似劝解的话,实则是在火上浇油,那句拖长了音的“也许”,更是充满了暗示和引导。
几个徒弟都是人精,哪里听不出来师傅的言外之意,纷纷拍着胸脯保证:“师傅您放心,我们懂,我们嘴严,绝对不出去乱说!”
嘴上说着不乱说,可第二天一上班,这些话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整个轧钢厂的角角落落。
而且,传言在传播的过程中,被不断地添油加醋,变得越来越离谱,越来越难听。
最初的版本还是:“听说了吗?技术组那个陈卫东,好像在跟广播站的于海棠谈对象。”
传到第二个车间,就变成了:“可不是嘛!有人看见了,俩人经常借着讨论技术的名义,在没人的地方拉拉扯扯的!”
等传到食堂的时候,版本已经不堪入耳了:“我听说的版本更厉害,说俩人早就‘搞到一起’了,就差钻小树林了!于海棠看着挺清高,没想到也是个骚蹄子!”
谣言,是最恶毒的武器。它杀人不见血,却能诛心。
于海棠家世清白,心高气傲,把自己的名誉看得比什么都重。这种肮脏的流言蜚语,对她来说,是毁灭性的打击。
一时间,厂里关于“技术新星和厂花”的风言风语四起。于海棠无论走到哪里,都能感受到背后那些指指点点的目光和压低了声音的窃窃私语。
那骄傲的白天鹅,仿佛一夜之间,被人泼了一身的污水,羽毛上沾满了洗不掉的污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