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车间里愈演愈烈的消极怠工和暗中破坏,陈卫东却显得异常沉着。
他没有像刘海中预想的那样,急得跳脚,也没有挨个去找人谈话,搞什么空洞的思想动员。白天,他依旧拿着图纸在车间里测量数据,对那些磨洋工的老油条视而不见;晚上,他则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对着一堆报表和资料,奋笔疾书。
他很清楚,跟这帮老油条讲奉献、讲觉悟,纯属对牛弹琴。他们之所以敢这么有恃无恐,无非是仗着“法不责众”和“大锅饭”这两个护身符。
想让他们动起来,只有两个字最管用——利益。
一周后,当车间的初步改造,在磕磕绊绊中总算完成得七七八八时,陈卫东突然通知,下午在车间空地上,召开七车间全体工人大会。
刘海中一听,心里乐开了花。
他猜,这肯定是陈卫东顶不住压力,要服软了。这小子毕竟年轻,没经过事儿,现在项目停滞不前,市局和厂里肯定要问责。到时候,还不得当众请他这个“经验丰富的老同志”出山,来帮忙“稳定人心”?
他特意回家换了身干净的工作服,把自己那张老脸拾掇得利利索索,准备在大会上好好露一把脸,顺便再提提当个项目总指挥的要求。
下午两点,七车间一百多号工人,都聚集在了空地上。
陈卫东站在一个用木箱子临时搭起的高台上,手里没拿稿子,身后立着一块小黑板,用白布盖着。李副厂长也亲自到场,搬了个马扎,坐在台下,为他压阵。
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有的人交头接耳,有的人面带讥诮,有的人则是一脸茫然。
陈卫东拿起一个铁皮喇叭,声音清晰而洪亮地传遍了整个车间。
“同志们,安静一下!”
他目光如电,缓缓扫过每一个人,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让原本嘈杂的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我知道,这段时间,大家对于流水线改造,心里有很多疑问,也有很多情绪。有人觉得,这是瞎折腾;有人觉得,这是不信任我们老师傅的手艺;还有人觉得,干多干少一个样,何必那么卖力呢?”
这几句话,说到了所有人的心坎里。台下不少老工人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刘海中更是挺起了胸膛,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心想:小子,算你识相,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了。接下来,就该请我老刘出马了吧?
然而,陈卫东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的笑容都凝固在了脸上。
“所以,经过我和厂领导的慎重研究,并报请市工业局批准,我们决定,从今天开始,在咱们七车间,试行两项全新的工资和管理制度!”
他猛地一转身,一把扯下了黑板上的白布。
只见黑板上,用白色粉笔,写着两行醒目的大字。
第一行:计件工资制!
第二行:末位淘汰制!
“轰!”
人群瞬间就炸开了锅!
“什么?计件工资?”
“干得多就拿得多?真的假的?”
“末位淘汰?啥意思?干得不好还要被淘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