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卫东还没琢磨好怎么回去料理院里那点烂事,厂里的广播就替他把事儿给办了。
第二天一早,厂里的大喇叭里,就播送了市里对“流水线改革”的表彰新闻,点名道姓地提到了给陈卫东的奖励。
一千块现大洋!市中心两居室楼房!
这消息跟长了腿似的,眨眼的工夫就传遍了轧钢厂的犄角旮旯,然后又跟一阵风似的,刮回了南锣鼓巷的那个四合院。
整个四合院,彻底被引爆了。
头一个知道信儿的是三大爷阎埠贵。他正蹲在门槛上就着咸菜疙瘩喝棒子面粥,听完厂里回来的街坊唾沫横飞地一说,手里的窝头“啪嗒”一声掉进了碗里,溅了一脸的粥点子。
他顾不上擦,整个人都木了,嘴里翻来覆去就念叨着:“楼房……市中心的楼房……我的老天爷……”
他脑子里那把算盘,这会儿彻底乱了套。他想起当初为了点儿鸡毛蒜皮的小便宜,处处跟陈卫东别苗头,想起自个儿还打过人家房子的主意……悔得肠子都变成了青色。早知道这小子有这么大的本事,当初就是砸锅卖铁,也得把关系处得跟亲爷俩似的啊!现在可好,人家要搬进楼房当大干部的邻居了,自个儿这梁子算是结死了。
许大茂正蹲在院里刷牙,听到这消息,手里的牙刷把儿都快让他给掰断了。
嫉妒!是跟火山喷发一样的嫉妒!
他许大茂一直觉着自个儿是院里混得最体面的,放映员的工作,走到哪儿都受人待见,还能时常下乡捞点儿土特产。可跟陈卫东这一比,简直就是地上的泥鳅和天上的真龙!人家十九岁,住楼房,揣着千元奖金,已经是市局领导跟前的红人。自个儿呢?快三十了,还跟爹妈挤在小平房里,天天为了点儿破事儿跟人斗嘴皮子。
凭什么?他凭什么!
许大茂越想越憋屈,一口把嘴里的牙膏沫子“呸”地一声狠狠吐在地上,眼神阴得能拧出水来。
这消息传到秦淮茹耳朵里的时候,不亚于大冬天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她正搓着贾东旭那件油腻腻的工服,听着邻居唾沫横飞地议论,手里的棒槌举在半空,忘了砸下去。整个人都僵住了,血色从脸上“刷”地一下全褪了,嘴唇哆嗦着,心里那点刚燃起来的火苗子,“噗”的一声,被彻底浇灭了。
楼房……他要搬走了……
这个念头,像一把锥子,狠狠地扎进了她的心脏。
恐慌,是从来没有过的恐?āng。
在她的小算盘里,陈卫东是她最后,也是最好的那根救命稻草。年轻,有本事,没爹没妈拖累,还有个妹妹好拿捏,只要自个儿手段使得好,把他拢在手里,那他的工资,他的房子,他不就都成了自个儿的?成了贾家的?
可现在,他要走了。他要搬进那个自个儿连做梦都不敢想的楼房里去了。这一走,就像风筝断了线,她就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个可以指望,可以吸血的“靠山”。
不行!绝对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