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哪个龟孙偷了我的鱼？
李牧、李建军还有刘二狗几个孩子，并没有急着去上学。他们找了路边一棵大槐树的树荫下，像看戏一样，饶有兴致地看着不远处那个在泥水里挣扎的苍老身影。
李牧在心里默默地估算了一下。这个水坑剩下的水量大概还有七八个立方米，贾张氏那个铁盆，一盆最多能装五升水。要想把水排干，她至少要舀上一千四百盆。考虑到舀水和泼水时会有一半的损耗，这个数字恐怕要翻倍。
两千八百盆。
李牧看着贾张氏那因为发烧而通红的脸，和那颤颤巍巍的身子，心中冷笑。对于一个年过六旬、又病又虚的老人来说，这无异于一场自杀式的挑战。
“贾奶奶，加油！”
“贾奶奶，快点呀，鱼要跑啦！”
几个不懂事的孩子在一旁起哄，他们的“加油”声在贾张氏听来，却成了支撑她坚持下去的动力。她觉得，全天下的人都在看着她，等着她把那条属于她的大鱼给捞上来。
在贪念的驱使下，贾张氏爆发出了惊人的毅力。
十几分钟后，她就觉得自己的腰像是要断了，每一次弯下去都伴随着骨头错位的剧痛，每一次直起身都眼前发黑。汗水早已湿透了她的衣衫，混着泥浆，让她看起来狼狈不堪。
但她没有停下。
她咬着牙，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我的鱼……我的大鲤鱼……”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孩子们都看得有些乏味了，贾张氏却还在坚持。
一个多小时后，她已经舀了将近一千盆水，水坑里的水被她硬生生地排掉了大半。原本浑浊的水坑，现在只剩下薄薄的一层浅水和黑色的淤泥。
她拄着铁铲，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在浅水和淤泥里疯狂地搜索着。
然而，别说那条七八斤的大红鲤鱼了，就连一条小鱼苗、一只小虾米都没有。
整个水坑，死气沉沉，空空如也。
鱼呢？
我的鱼呢？
贾张氏愣住了。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又用手在淤泥里胡乱地摸索起来，把整个水坑翻了个底朝天。
还是没有。
那一瞬间，身体的极度疲惫和精神上的巨大失落，像山洪一样将她彻底淹没。她辛辛苦苦一个多小时，拼了半条老命，结果却是一场空！
“哪个天杀的龟孙！偷了我的鱼！”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划破了午后的宁静。贾张氏只觉得胸口一闷，眼前一黑，双腿一软，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噗通”一声，摔进了自己亲手舀干的泥坑里，溅起一片污泥。
“奶奶！”
“妈！”
棒梗和小当尖叫着跑了过来。附近的几个邻居阿姨听到动静，也赶忙上前，七手八脚地把不省人事的贾张氏从泥坑里拖了出来。
此时的贾张氏，又羞又愤，又气又急，浑身湿透，沾满了腥臭的淤泥。她躺在地上，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着，嘴唇发紫，一句话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