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般浸染天幕，演武场上空悬浮的七十二盏石灯次第亮起，柔和却明亮的光晕倾泻而下，将整座玄铁擂台照得纤毫毕现。石灯表面镌刻的符文流转着淡金色的光芒，与天穹之上隐约可见的星辰遥相呼应，构成一座天然的聚灵阵法。晚风拂过，带来远处药田的清苦香气，却吹不散擂台上凝重的战意。
赵无极站在擂台中央，周身元炁如沸腾的银汞般翻涌不休。星辰丹的力量在他经脉中横冲直撞，皮肤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血纹，那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十丈外的青衫少年，仿佛要将对方生吞活剥。
“废物！”他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你以为靠这点偷奸耍滑的手段就能赢我？”每说一个字，暗红的血沫就从齿缝间溢出，顺着下巴滴落在玄铁台面上，发出“滋滋”的轻响。星辰丹的反噬正在侵蚀他的五脏六腑，但滔天的恨意支撑着他屹立不倒。
秦凡静立擂台另一端，青衫在夜风中微微拂动。右手藏在宽大的袖中不可抑制地轻颤，方才强行催动凡火对抗星辰之力，反噬远超预期。指尖焦黑处传来钻心刺骨的疼痛，如同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骨髓中搅动。但他面上依旧波澜不惊，目光沉静如古井寒潭，倒映着对面那人狰狞的面容。
“强弩之末，何必逞强。”
清冷的六个字，却像一柄淬毒的匕首精准刺入赵无极心口。他额头青筋暴起，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狂吼，周身星辰元炁骤然暴涨！银蓝色的光焰冲天而起，竟将上空三盏石灯都震得晃动不止。擂台四周的防护结界嗡嗡作响，淡金色的光壁上浮现出道道涟漪，如同雨落湖面。
“是赵家的禁术‘星陨破’！”台下有见多识广的弟子失声惊呼，“以燃烧本源星辰为代价的杀招！这是要同归于尽啊！”
人群哗然中，林婉儿紧紧攥住衣角，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而不自知。她望着台上那个青衫少年，眼中满是忧色。高台之上，赵家大长老赵嵩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冷笑，枯瘦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显然早已默许这等行径。
秦凡瞳孔骤然收缩。识海中的乾坤鼎发出急促震颤，传递来清晰的警示：这一击蕴含的力量，已经超出炼气期范畴！
千钧一发之际，秦凡忽然闭上双眼。在旁人看来这无异于放弃抵抗，实则他的神识已沉入识海深处。乾坤鼎内自成天地，一株九叶星辰草无风自动，叶片上星光流转，与外界赵无极周身暴走的星辰之力产生玄妙共鸣。无数光点在草叶间跳跃，勾勒出星辰之力运行的轨迹。
就是现在！
秦凡猛然睁眼，就在赵无极招式将发未发、新旧元炁交替的刹那，他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是简单至极的一记前踏、探指。指尖凝聚着微不可察的丹火，在漫天银蓝光焰中渺小得如同萤火，却精准无比地点向赵无极胸前某处——那正是星辰之力流转的关键节点，也是星陨破最大的破绽！
“噗——”
如同被戳破的气囊，赵无极周身狂暴的星辰元炁骤然溃散。银蓝光焰寸寸崩裂，化作漫天流萤般的光点。他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结界光壁上，发出一声闷响。鲜血从口鼻中狂喷而出，在石灯照耀下洒出一道刺目的猩红。
全场死寂。
只能听到夜风拂过石灯发出的嗡鸣，以及赵无极痛苦的喘息声。谁也没想到，那般毁天灭地的杀招，竟被如此轻描淡写地破解。不少弟子下意识地揉着眼睛，怀疑自己看到了幻象。
裁判长老愣了半晌，方才恍然回神，高声宣布：“胜者，秦凡！”
短暂的寂静后，欢呼声如潮水般涌来。不少外门弟子激动得满脸通红，他们亲眼见证了以弱胜强的奇迹。但秦凡却恍若未闻，他缓步走到倒地不起的赵无极身前，玄铁台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赵无极艰难地抬起头，染血的脸庞扭曲得可怕：“不可…能…你究竟…”每说一个字都有血沫从喉间涌出。
秦凡俯视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对手，声音平静如深潭：“外力终是虚妄。丹道一途，从无捷径。”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赵无极猛地又喷出一口鲜血，眼中满是不甘与难以置信，最终头一歪昏死过去。台下赵家子弟慌忙冲上擂台，看向秦凡的眼神充满怨毒，却不敢多言一句。
高台上，赵嵩面色铁青，袖中手掌紧握，骨节发出咯咯轻响。身旁茶盏无声无息化作齑粉。而林家几位长老则相视而笑，抚须颔首，显然对这般结果颇为满意。
颁奖仪式简单而隆重。裁判长老将一枚紫金令牌郑重交到秦凡手中，令牌上“内门”二字在灯光下流转着华光：“此乃内门弟子令牌，三日后可持此令前往内务堂报到。另赐下品灵石百块，凝元丹三瓶，并可入藏经阁一层任选功法一部。”
秦凡恭敬接过，指尖触碰到令牌上微凉的纹路，心中却无太多喜悦。他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今日暴露的实力，必将引起各方注意。赵家绝不会善罢甘休，而那个隐藏在幕后的黑手…
他下意识摸了摸怀中那枚残破的乾坤鼎，指尖传来的温热让他心神稍定。这件自秘境中得来的至宝，至今仍有许多未解之谜。
夜色渐深，人群渐散。秦凡独自一人走在青石板铺就的小径上，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路旁灵草在夜风中摇曳，散发出沁人心脾的清香，远处传来隐约的虫鸣。
走过一片竹林时，他忽然停住脚步，头也不回地开口，声音清冷如月色：“跟了这么久，不妨现身一见。”
竹叶沙沙作响，阴影中缓缓走出一个窈窕身影。林婉儿一袭鹅黄衣裙，在月光下仿佛披着轻纱。她轻咬下唇，眼中情绪复杂难辨：“凡哥，恭喜你。”她向前几步，声音压低，“只是…赵家今日颜面尽失，绝不会就此罢休。我方才看见赵嵩长老离去时的眼神…你要多加小心。”
秦凡转身，月光洒在他年轻却坚毅的面容上，勾勒出分明的轮廓：“我知道。”他的目光越过少女肩头，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群峰，“但这条路，我必须要走。”
林婉儿怔怔望着他，忽然发现这个自幼一起长大的玩伴，不知何时已经变得如此陌生而又…耀眼。她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叹一声，将一枚绣着云纹的香囊塞进他手中：“这是清心凝神的药草，你好生保重。”
待少女身影消失在竹林深处，秦凡才低头看向掌心香囊，淡淡药香萦绕鼻尖。他抬头望向浩瀚夜空，无数浮空岛在云雾间若隐若现，如同蛰伏的巨兽，岛上灯火如星辰般明灭。
玄渊世界的广阔画卷，正在他面前缓缓展开。而第一步，他已经踏出去了。
握紧手中的紫金令牌，秦凡深吸一口带着凉意的夜气，继续向着外门弟子居所走去。月光将他的背影拉得很长，青石板路上回荡着坚定的脚步声。远处的山峦沉默地矗立在夜色中，仿佛在注视着这个刚刚崭露头角的少年。
他知道，从明天开始，一切都将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