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内氤氲的丹香尚未完全散去,丝丝缕缕萦绕在石室之中。青铜丹炉中的余烬偶尔发出细微的噼啪声,炉壁上还残留着昨夜炼制丹药时留下的淡淡药渍。药长老枯瘦如竹节的手指轻轻搭上秦凡的腕脉,指尖泛着淡淡的元炁光华。
老者眉头紧锁,布满皱纹的脸上浮现出凝重之色。方才秦凡接过记载丹道心得的玉简时,他敏锐地察觉到这少年体内似乎泛起一丝极不寻常的波动。
别动。药长老闭目凝神,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指尖的元炁如春蚕吐丝般细腻,缓缓探入秦凡经脉之中。方才传功之时,老朽就察觉你体内似有异样,此刻细查,果然
秦凡屏住呼吸,只觉得一股温润的元炁如溪流般在经脉中游走。忽然,他感到体内深处传来一阵灼热,那感觉既熟悉又陌生——自他记事起,这种奇异的热流就时不时在血脉深处涌动,却总是在即将破土而出时悄然隐没。此刻,它竟被药长老精纯的元炁彻底引动,如蛰龙苏醒般在血脉中翻腾。
这是...药长老猛地睁开双眼,浑浊的老眼中迸发出骇人的精光,搭在秦凡腕间的手指微微颤抖,你血脉中竟有九转丹印!
九转丹印?秦凡心头剧震,这四个字如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他恍惚记起,在母亲留下的那卷残破古籍中,似乎见过这个陌生的词眼,只是当时年幼,始终参不透其中含义。
药长老指尖元炁流转,在秦凡腕间细细勾勒。渐渐地,一个若隐若现的图案浮现在皮肤之下——九枚丹药环绕成环,中心是一尊古朴的三足丹鼎印记。那图案只闪现一瞬便如潮水般退去,却让药长老脸色大变,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难怪...难怪你对丹道有如此惊人的悟性。药长老松开手,在洞府内来回踱步,石靴踏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在寂静的洞府中格外清晰,九转丹印是上古丹道世家秦氏一族的血脉印记,据说唯有嫡系血脉方能觉醒。可秦氏一族早在三百年前就已...
他突然顿住脚步,转身深深看向秦凡,目光如炬:孩子,你可知自己身世?
秦凡摇头,喉头有些发干:弟子自小在青云城长大,那只是南荒的一个边陲小城。父母在我六岁那年便相继离世,只留给我一尊残破的药鼎。他下意识抚过腰间那尊缩小的乾坤鼎,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却让心中翻涌起惊涛骇浪。
药长老长叹一声,叹息声中带着说不尽的沧桑:若是老朽所料不差,你恐怕是秦氏遗孤。三百年前,秦氏一族因炼制出逆天丹药九转轮回丹,据说此丹能令人超脱轮回、逆转生死,因而遭多方势力围剿,全族...一夜覆灭。
洞府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唯有丹炉中的余烬偶尔爆出细微的噼啪声,像是在为这段被尘封的往事作注。石壁上镶嵌的月光石散发出柔和的光晕,将药长老脸上的每一道皱纹都照得格外深刻。
秦凡不自觉地握紧双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血脉中那股灼热愈发强烈,仿佛在回应这段血腥的往事。他想起这些年来在青云城受尽的欺凌嘲讽,那些孩童追在他身后骂他药罐子的场景历历在目;想起自己始终无法感应元炁时,那些修士轻蔑的眼神;更想起无数次在深夜,对着一尊残鼎喃喃自语,质问苍天为何给自己一具药绝之体。
原来这一切背后,竟藏着如此惊天的秘密。
此事切记不可外传。药长老压低声音,枯瘦的手掌不自觉地握紧了袍袖,当年参与围剿的势力盘根错节,其中不少至今仍在暗处窥伺。若你的身份暴露,必招杀身之祸。
他沉吟片刻,目光投向洞府深处那幅云雾缭绕的山水画,又道:不过,有个人或许知道更多内情——宗主大人。十年前他云游归来后,曾暗中查访过秦氏旧事,似乎...在寻找什么。
就在这时,洞府外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踩在青石台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药长老立即收声,袖袍一挥,空气中残留的元炁波动顿时消散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大比在即,一切小心。药长老最后传音入密,声音直接在秦凡脑海中响起,待大比结束,老朽带你去见宗主。现在,你先去抽签吧。
秦凡深吸一口气,努力将翻涌的心绪压下。十六年的迷雾终于透进一线光亮,而前方等待他的,是更加汹涌的暗流。他能感觉到,腰间的乾坤鼎似乎也在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他激荡的心绪。
他推开沉重的洞府石门,晨光顷刻间涌入眼中,刺得他微微眯起双眼。远山如黛,晨雾未散,演武场上已经人影攒动。少年眸中深藏的,不再是往日的迷茫与怯懦,而是初现锋芒的决意。
朝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仿佛在预示着他即将踏上的道路。秦凡不自觉地抚摸着腰间的药鼎,那上面每一道斑驳的纹路,此刻都仿佛在诉说着一段被鲜血浸染的过往。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将彻底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