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乌云遮蔽了月光,四合院里一片死寂。
烟灰缸里,烟头已经堆成了小山。
易中海烦躁地掐灭了最后一根,呛人的烟雾熏得他眼睛发酸。
可他感觉不到。
他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胸口那团越烧越旺的邪火上。
体能测试的消息,像长了翅膀,只用一个下午,就在轧钢厂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现在是骑虎难下。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李大锤那副被酒色掏空了的身体是什么德行,别说跟如今龙精虎猛的林伟比,就是跟车间里随便一个青年工人比,都得被甩出八条街去!
一旦比了,李大锤当众出丑,那他易中海的脸往哪儿放?
他这个一手策划了“破除封建糟粕”大戏的导演,会瞬间沦为全厂最大的笑柄!
更致命的是,这会彻底坐实他“诬告陷害”自己徒弟的罪名!
这个罪名一旦扣实,他几十年苦心经营的“德高望重”、“公正无私”的人设,将在一夜之间,轰然倒塌!
不行!
绝对不行!
易中海猛地站起身,在狭小的房间里焦躁地踱步,地板被他踩得“吱呀”作响。
他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又被他一一否决。
找厂领导强行压下来?不行,王主任那边已经点了头,刘工那个老家伙也颇感兴趣,现在反悔,等于不打自招。
让李大锤装病?更不行,那么巧合的病倒,骗鬼呢?
思来想去,似乎只剩下最后一条路。
一条让他感到无边屈辱,却又不得不走的路。
去求林伟。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易中海的老脸就烧得滚烫,仿佛被人狠狠抽了一耳光。
他堂堂一大爷,八级钳工,厂里的老师傅,院里的主心骨,竟然要去跟一个自己刚刚才试图踩死的徒弟低头?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可不这么做,明天他就要当着全厂的面,被公开处刑!
两害相权取其轻。
最终,对名声扫地的巨大恐惧,压倒了内心的屈辱和高傲。
易中海咬碎了牙,从床底下摸出一个上了锁的木箱子。他颤抖着手打开锁,从里面翻出了两瓶用旧报纸精心包裹着的东西,又从另一个角落里,点出了一沓崭新的钞票。
他数了又数,最后抽出两张大团结,整整二十块钱!
这笔钱,相当于一个普通工人小半个月的工资了!
他的心在滴血。
但为了保住自己的脸面和地位,这血,他必须出!
……
夜深人静。
林伟家的大门,被人“笃笃笃”地敲响了。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急切。
苏雅瞬间警惕起来。
她轻轻放下手中的针线活,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透过门缝朝外看去。
只一眼,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门外站着的,竟然是白天还恨不得将林伟生吞活剥的一大爷,易中海!
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半分白天的嚣张与道貌岸然。他佝偻着背,站在门外的阴影里,那张平日里写满威严的老脸,此刻堆起的褶子,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他的左手,提着两个沉甸甸的纸包,隐约能看出是酒瓶的轮廓。
而他的右手,则死死地揣在衣兜里,仿佛揣着一个烫手的山芋。
苏雅的心跳陡然加速,她没有立刻开门,而是转身用眼神询问屋里的林伟。
林伟冲她安抚地点了点头,示意她开门。
“吱呀——”
门被拉开一道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