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雅警惕地堵在门口,没有让他进来的意思。
“一大爷,这么晚了,您有事?”
易中海的目光越过苏雅,看向屋里,声音干涩、嘶哑,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林伟……在家吧?”
林伟放下手中的书,慢悠悠地从屋里走了出来,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一抹惊讶。
“哟,这不是师父吗?”
他故作夸张地扬了扬眉毛,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调侃。
“什么风把您老人家给吹来了?快,快请进!”
“师父”两个字,像两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了易中海的耳朵里。
他的老脸“腾”地一下,烧得通红,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
他硬着头皮,迈过那道对他而言仿佛有千斤重的门槛,走进了这个他从未正眼瞧过的徒弟的家。
屋子不大,但被苏雅收拾得干净整洁。
昏黄的灯光下,一切都显得那么简朴,甚至有些寒酸。
易中海将手里的两瓶酒放在了那张破旧的八仙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局促地搓着那双布满老茧的手,眼神躲闪,不敢去看林伟的眼睛。
“林伟啊……”
他艰难地开口,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沉重。
“白天……白天是师父糊涂了,上了头,说错了话,你……你别往心里去。”
“那什么体能测试,我看……我看就算了吧?”
易中海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乞求。
“都是一个车间的同事,抬头不见低头见,闹得太僵,不好看,也……也别伤了和气。”
说着,他将那只一直揣在兜里的手拿了出来,将那个鼓鼓囊囊的信封,悄无声息地,推到了林伟的面前。
信封很厚。
在灯光下,能隐约看到里面透出的红色票面。
林伟心中冷笑,这场戏,终于到了最高潮。
他脸上却装出一副受宠若惊、诚惶诚恐的模样,甚至夸张地站了起来。
“师父!您说的这是哪里话!”
他的声音洪亮,充满了“晚辈”应有的恭敬。
“您是长辈,是我的师父!您教训我,那是应该的!是我年轻气盛,不懂事,才跟您顶了嘴!”
林伟一边说着,一边将那信封又推了回去,态度坚决。
“这怎么使得!您批评我,我听着就是,怎么还能要您的钱!”
易中海见他这副姿态,心里顿时一急,生怕他不收。
他连忙按住林伟的手,把信封死死地塞了回去,语气恳切道:“林伟,这是师父的一点心意!就当是……就当是给你媳妇和孩子买点好吃的,补补身子!你要是不收,就是还记恨师父,不肯原谅我!”
好一招以退为进!
林伟心中暗赞,脸上却露出了一副“万分为难”的表情。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酒,又看了一眼手里的信封,最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仿佛做出了巨大的退让。
“唉,既然您都亲自登门了,话也说到这个份上了,我哪能再不懂事呢?”
他一脸“大度”地说道。
“行!这事听您的!我明天一上班,就去找王主任说,是我冲动了,请求取消测试!”
说着,他才“勉为其难”地,将那两瓶西凤酒和那个沉甸甸的信封,一并收了下来。
听到林伟的保证,易中海那颗悬了一整天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他如蒙大赦,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下来,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又挤出笑容,说了几句“师徒情深”、“以后好好干”之类的场面话,便再也待不下去,找了个借口,灰溜溜地逃走了。
看着他仓皇离去的背影,林伟嘴角的笑意,渐渐变得冰冷。
易中海以为自己是来“花钱消灾”的。
他却不知道,从他踏进这个门,从他收买自己徒弟的那一刻起,他用几十年时间在四合院、在轧钢厂里一砖一瓦垒砌起来的威信高塔,已经从最坚固的地基处,裂开了一道致命的缝隙。
崩塌,只是时间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