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凛的止血钳精准钳住乳内动脉,他的手稳得像机械臂,每一步都和教科书上的图示分毫不差。
苏越攥着拉钩的手沁出薄汗,盯着屏幕上的心脏——那团红肉突然抖了一下,回旋支的位置偏移了两毫米。
出血!巡回护士尖叫。
苏越看见鲜血顺着心肌纹理涌出来,监护仪的数值直线下跌。
周培元的声音穿透面罩:转体外循环!
准备转机!
准备。陆凛的声音冷静得像在宣布天气。
苏越的指甲掐进掌心。
他见过这种解剖变异——三年前在急诊,有个农民工也是这样的血管走行,当时他用逆向斜角吻合法止住了血,却被导师骂拿患者生命赌博。
现在这团血雾里,他清楚地看见回旋支的撕裂口:偏浅,7-0prolene线,反角度进针
不用转!他脱口而出,回旋支走行偏浅,用逆向斜角吻合法!
所有人都在看他。
陆凛的止血钳悬在半空,镜片后的眼睛眯起:你说什么?
苏越没等回答,直接从器械护士手里接过缝线钳。
他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能感觉到陆凛的目光像激光般灼在他手背上。
进针、打结、提拉——血慢慢止住了,监护仪的数值开始往上跳。
血压90/60。麻醉师的声音带着颤音。
苏越摘下面罩时,后颈的汗顺着手术衣流进腰里。
他看见陆凛的手套被攥成一团,指节泛白。
复苏室的玻璃外,陆凛的声音像淬了冰:陈默医生,你犯了两个错误。他扯下口罩,下颌线绷成锋利的刃,第一,擅自更改术式;第二,依赖不可验证的经验判断。他逼近半步,如果是正式医生,现在就停职。
苏越垂着眼睛,听见周围倒抽冷气的声音。
他知道周培元在冷笑,知道林晚秋在记手术记录——直到走廊传来拐杖叩地的声响。
小陆啊。苍老的声音带着点哑,这孩子的手法...
苏越抬头,看见穿藏青中山装的老人站在玻璃外,老花镜滑到鼻尖,眼里有他三年没见过的光:像极了二十年前,我带的那个总爱偷改术式的小疯子。
沈昭山。
苏越在医学史课本上见过这张脸——大外科泰斗,十年前就退了休。
陆凛的背明显僵了一下。
老人转身时,拐杖尖敲在地面:明天晨交班,让这孩子来我办公室。
夜更深了。
苏越缩在值班室的椅子上,抽屉里的笔记本被翻到扉页。
他用钢笔写的字已经褪了色:真相不在病历里,在每一根跳动的血管中。窗外的雨还在下,打湿了工牌上的陈默二字——他知道,从今天起,这个名字要开始发烫了。
后半夜的风灌进窗户,吹得排班表哗哗响。
苏越扫了眼明天的安排,笔尖在器械搬运四个字上戳出个洞。
他听见走廊传来脚步声,是值班护士换班的声音——但他知道,明天的晨交班,不会再这么平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