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仿佛在这一刻失去了声音。
遥远星系的微光,那些穿越了数万、乃至数百万光年的古老信使,在此刻诡异地黯淡下去。并非它们熄灭了,而是它们的光,连同这片星域中所有恒星的光辉,都被一股无上伟力强行剥夺,汇聚向同一个原点。
那个原点,就是林渊。
当最后一缕星光没入他的身体,他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眸里,属于人类的最后一丝情感波动已然褪去,被一种更为古老、更为纯粹的状态所取代。
那不是冷漠,也不是无情,而是“光”本身。
是宇宙大爆炸之初,撕裂了无尽黑暗的第一缕创世之光,是定义了法则、带来了存在的绝对威严。
他的视线,甚至没有在前方那支庞大的佩丹星舰队上停留哪怕一瞬。
在他的感知中,那上百艘狰狞的钢铁巨舰,与飘浮在它们之间的宇宙尘埃,并无本质的区别。
都是可以被轻易抹去的、无意义的物质。
他抬起了右手。
一个无比缓慢,却又蕴含着撼动星河之重的动作。
他体内的能量,那份足以点燃一颗新生太阳的磅礴星辰之力,开始遵循着一个不可思议的意志,向他的掌心进行着极限的坍缩。
空间,在他的掌心,发出了无声的悲鸣。
肉眼可见的,现实的维度被扭曲,折叠,挤压。光线在这里被弯折成了荒诞的角度,形成了一个绝对的黑暗区域,仿佛一个逆向诞生的微型黑洞。
而后,在那极致的黑暗中心,一点光芒诞生了。
一个仅有拳头大小的能量奇点。
它安静地悬浮着,内部流转着七彩的光华,那是无数星辰的生命与死亡被压缩到了极限后,所呈现出的最后悲鸣。
它极度不稳定,每一瞬都在湮灭与重生的边缘疯狂跳跃。
这是恒星走向生命终点,在引力坍缩下化为超新星前的最后姿态。
是宇宙中最暴烈、最辉煌的死亡之诗。
一旦失控,这片空间将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会是一个新的、贪婪吞噬一切的奇点。
林渊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前方。
那支因为他身上散发出的、无法理解的恐怖威压而阵型大乱的舰队,在他的视野中,只是一个模糊的坐标。
他薄唇微启。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一道神圣而威严的意念,却跨越了真空,跨越了距离,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印在了每一个佩丹星人的灵魂深处。
“超新星。”
那不是一个招式的宣告。
那是一道审判的敕令。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握着那枚死亡奇点的手掌,只是轻轻地、随意地,向前一推。
没有狂暴的能量奔流,没有撕裂天地的冲击波。
那颗浓缩了亿万星辰之力的能量奇点,就那样脱离了他的手心,以一种近乎悠闲的姿态,悄无声息地,朝着佩丹星舰队最密集的核心区域,飘了过去。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佩丹星旗舰“暴君号”的舰桥内,指挥官的瞳孔,已经被那颗飞来的,“光球”的美丽所彻底占据。
那是一种无法用任何语言去形容的、令人窒息的瑰丽。
他想要尖叫,想要下达全员规避的指令。
他想要启动舰队的紧急空间跳跃。
但一切思维,都在诞生的瞬间便被冻结。
一股无形的、绝对的“场”,早已笼罩了这片空间。那不是物理层面的禁锢,而是从法则层面进行的彻底封锁。
他的神经信号无法传递,他的声带肌肉无法震动,他那悬在紧急跃迁按钮上方的指尖,明明只差一厘米,却仿佛隔着一个宇宙的距离。
他所在的这片空间,连同他的思维,他的生命,都变成了一块被封存在永恒琥珀中的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