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千种声音,构成了一首曲子。
一首宏大、和谐,却又无比宁静的交响乐。
那乐声不像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她的灵魂深处响起,洗涤着她那颗早已被冰雪与杀戮冻结的心。
哥伦比娅漫步在这片寂静而又喧嚣的花园中。
她忘记了自己是愚人众的执行官,忘记了此行的目的。
平日里那份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漠然,那份源于古老悲伤的忧郁,都在这片不可思议的景象和那首直击灵魂的交响乐中,不知不觉地消融,剥落。
她只是一个闯入神明后花园的迷途者。
突然。
一道辉光,脱离了飞舞的群体,缓缓向她靠近。
它散发着柔和的月白色光芒,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
它没有像其他辉光那样活泼地飞舞,只是安静地,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亲昵,围绕着哥伦比娅缓缓盘旋。
随之而来的,是一段从交响乐中被单独剥离出来的、清晰无比的旋律。
那旋律钻入她耳中的瞬间。
哥伦比娅的脚步,猛地一顿。
她的身体僵住了。
那是一支摇篮曲。
一支古老、温柔,早已在凛冬的寒风中失传了数百年的摇篮曲。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又被压缩。
尘封的记忆之门,被这串音符毫不留情地撞开。无数模糊的碎片,裹挟着冰冷的气息,汹涌地冲刷着她的意识。
她记得。
在她还很小,小到连“悲伤”这个词都还无法理解的时候。
在一个同样飘着大雪的夜晚。
似乎……有人……
也曾为她唱过这首歌。
那个怀抱是否温暖?那张面孔是否清晰?她全都记不清了。
唯一烙印在灵魂最深处的,只有这段旋律。
那是她漫长而又空洞的生命中,唯一的一点余温。
这一点余温,曾被她用层层冰霜死死封存,她以为自己早已遗忘,早已不在乎。
可当它再次响起时,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冰封,却脆弱得不堪一击。
一种陌生的、酸涩的情感,从心脏的位置猛地扩散开来,攫住了她的呼吸。
这一刻,她忘记了自己是执行官第三席。
忘记了那副名为“少女”的、冷漠的面具。
忘记了所有潜入此地的探究与好奇。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这片宁静的花园中,罕见地,卸下了所有的戒备与伪装。
她缓缓闭上了眼。
那长长的、雪白的睫毛,微微颤抖着。
她驻足聆听。
那道月白色的辉光,仿佛也感受到了她情绪的剧烈波动。
它不再盘旋,而是轻柔地、小心翼翼地停靠在了她的肩上。
它没有重量,只有一丝淡淡的、如同月光拂过的温暖。
辉光继续为她吟唱着。
为她一个人,吟唱着那支来自遥远过去的、温柔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