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原上的风,带着雪国独有的凛冽,却在吹入这片奇迹之地时,变得温顺而柔和。
空气中弥漫着新翻泥土的湿润气息,混杂着无数种花卉初绽时那微弱却又顽强的芬芳。
这种生机勃勃的暖意,与周遭永恒的冰封雪原形成了最尖锐的对立,让置身其中的每一个人,都产生了一种时空错乱的荒谬感。
然而,现场真正的焦点,并非这片足以颠覆自然法则的绿洲。
而是绿洲边缘,那个男人与“仆人”之间,那近得几乎要触碰到彼此的距离。
凌夜的站姿随意,仿佛只是随手将阿蕾奇诺圈在了自己与这片新生世界之间。
可这个动作本身,已经是一种越界。
一种对“仆人”这个名号所代表的、那份绝对孤高与冷酷的公然挑衅。
气氛因此变得粘稠。
桑多涅操控的巨大人偶停在远处,巨大的机械头颅微微偏转,传感器无声地记录着眼前这无法解析的数据。
而达达利亚,“公子”,愚人众最年轻的执行官,则感觉自己身体里的血液正在以一种不寻常的速度升温。
那不是战斗前的亢奋。
是某种更原始、更纯粹的冲动。
是八卦之火在熊熊燃烧。
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看好戏的光芒。他将双臂环在胸前,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头发现了有趣猎物的雪狼,每一个毛孔都透着兴奋。
他受不了这种沉默了。
“喂喂。”
达达利亚的声音打破了宁静,带着他标志性的、略带沙哑的磁性,以及浓得化不开的玩味。
“我不是在做梦吧?”
他刻意拉长了语调,目光在凌夜和阿蕾奇诺之间来回扫视,试图捕捉到任何一丝情绪的泄露。
“‘仆人’阁下,居然会和男人站得这么近?”
“你们两个……是什么关系啊?”
最后一个问句,他咬得极重,充满了赤裸裸的调侃。
这不仅仅是好奇。
更是一种试探,一种对阿蕾奇那座冰山发起的、不知死活的冲击。
阿蕾奇诺那双深邃的红叉眼眸,终于从远方的地平线上收回,冷冷地投向了达达利亚。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纯粹的、居高临下的漠然。仿佛在看一只聒噪的夏虫。
她没有开口。
因为任何回应,都会落入对方的语言陷阱。
倒是凌夜,饶有兴致地侧过头,打量了一眼这位传说中的“战斗狂”。
他的目光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穿透达达利亚那副玩世不恭的表象,看到其灵魂深处对厮杀与强者的渴望。
一个纯粹的观测样本。
凌夜在心中给出了定义。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始料未及的举动。
他完全无视了达达利亚的问题,仿佛那句挑衅只是拂过耳边的风。他伸出手,用一种一本正经的、仿佛在陈述某个科学事实的语气,指了指身后那片广阔无垠、生机盎然的绿洲。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你看。”
他对着身旁的阿蕾奇诺说道。
“我们的‘孩子’长得不错吧?充满了生命力。”
这句话,没有任何铺垫,没有任何逻辑。
它就那样突兀地、蛮横地,砸进了达达利亚的脑子里。
轰——
达达利亚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那双总是闪烁着好斗光芒的眼睛,此刻瞪得浑圆,里面充满了最纯粹的茫然。
孩子?
什么孩子?
谁的孩子?
他的大脑,这位在无数生死搏杀中都能保持高速运转的战士的大脑,第一次出现了宕机。他顺着凌夜手指的方向看去,看到的是一望无际的草原,是随风摇曳的鲜花,是潺潺流淌的溪流。
他再转回头,看看凌夜,又看看阿蕾奇诺。
逻辑链条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阿蕾奇诺先是微微一愣。
她那双总是覆盖着冰霜的红眸中,闪过了一瞬间的错愕。
但仅仅是零点一秒,她就彻底明白了凌夜那恶劣的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