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男人,他根本不在乎达达利亚的挑衅,他只是觉得这个场景很有趣,于是随手投下了一颗能引发连锁混乱的石子,然后饶有兴致地观察涟漪。
她看着达达利亚那张呆滞到近乎滑稽的脸,看着他那副世界观正在被强行拆解重组的表情。
一股极其罕见的、陌生的情绪,从她心底最深处浮了上来。
那似乎是……好笑。
于是,这位永远以冷静与威严示人的“仆人”,做出了一个连她自己都感到意外的决定。
她没有反驳。
没有呵斥。
甚至没有用眼神警告凌夜的胡言乱语。
她极为配合地,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
那弧度极小,小到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却真实地存在着。
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微笑。
然后,她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个轻微的、表示肯定的音节。
“嗯。”
如果说,凌夜的话是一道划破天际的惊雷。
那么,阿蕾奇诺这声轻描淡写的默认,就是一道精准命中天灵盖、足以将灵魂都劈成焦炭的闪电。
这段对话,在达达利亚和远处的桑多涅听来,无异于晴天霹雳。
达达利亚的身体僵住了。
他缓缓地,用一种极其缓慢、极其机械的动作,转头看向桑多涅的方向。
而桑多涅操控的巨大人偶,那颗巨大的金属头颅,也用同样僵硬的姿态,转向了他。
他们隔着遥远的距离,面面相觑。
不需要任何言语。
他们都能从对方的反应中,看到与自己同样崩塌、同样碎裂成亿万片的世界观。
什么情况?
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个来历不明的男人“构造主”……和“仆人”……
他们不仅秘密地在一起了?
甚至……连孩子都有了?!
达达利亚的呼吸变得急促,他的大脑在信息的洪流中疯狂运转,试图拼凑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看着眼前这片一望无际的草原。
看着那些在风中绽放的、他不认识的鲜花。
又看了看凌夜那张平静中带着一丝玩味的脸,和阿蕾奇诺那张虽然冷漠、但并未否认的脸。
一个荒谬的。
一个离奇的。
一个疯狂到极点的念头,如同挣脱了所有枷锁的魔神,在他脑海中轰然浮现。
难道……
难道他们的“孩子”……
达达利亚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那片广袤的绿洲之上。
……都已经是一片绿洲这么大了?!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再也无法遏制。
它疯狂地滋生、蔓延,瞬间占据了他所有的思维空间。
对!一定是这样!
凌夜被称为“构造主”!他能凭空创造出一片绿洲!
阿蕾奇诺是“仆人”!是愚人众执行官!
他们这种存在的“后代”,怎么可能是普通的人类形态!
是一个概念!
是一个奇迹!
是一片……充满了生命力的土地!
天才的行事方式,果然完全不能用常理来揣度啊!
达达利亚的世界观,在这一天,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毁灭性的剧烈冲击。
他感觉自己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在短短几秒钟内,被彻底碾碎,然后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粗暴地重新粘合了起来。
而那个全新的世界里,写着一条崭新的真理——
执行官“仆人”和“构造主”凌夜的孩子,是一片绿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