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能给出的、最客观的评价。
然而,她的话并没有就此停止。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份详细到每一个孩子、每一个细微侵蚀症状的净化方案。那不是一份冰冷的交易条款,而是一份倾注了无法想象的算力与精度的……诊断书。
“而且,他为壁炉之家设计的净化方案……”
阿蕾奇诺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仿佛在陈述一个只属于自己的秘密。
“……是孩子们唯一的希望。”
这句轻声的承认,从“仆人”阿蕾奇诺的口中说出,其分量,重于山脉。
这无疑是她能给予一个人的最高评价。
哥伦比娅那被羽翼遮蔽的脸庞微微转向她,似乎对这个答案感到了一丝意外,又似乎觉得在情理之中。她若有所思,正准备继续追问。
“能让‘仆人’小姐亲口称赞,看来我的‘概念’已经足够让你理解了。”
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两人身后响起。
那声音带着笑意,温和,清晰,仿佛不是被寒风传递,而是直接在她们的意识中回荡。
凌夜的身影凭空浮现。
没有能量波动,没有空间涟漪,他就那样自然地站立在那里,仿佛从一开始,从这场对话开始之前,就一直安静地聆听着。
他显然听到了刚才的一切。
那一瞬间,阿蕾奇诺整个身体的肌肉都绷紧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僵硬感,从她的脊椎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脸上那份常年保持的、从容冷静的表情,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冰湖表面,瞬间碎裂开来,荡漾起无法抑制的波纹。
那份从容,变得极不自然。
她转过身,动作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滞涩。
她看到了凌夜的眼睛。
那双眼眸深邃如夜空,平静无波,却仿佛能够洞悉人心最深处的每一寸角落。她刚刚那句发自肺腑的承认,此刻正清晰地倒映在那双瞳孔里。
这是第一次。
在无数次言语的交锋、情报的博弈、意志的对抗中,壁炉之家的“父亲”、“仆人”阿蕾奇诺,第一次在正面交锋中,被一句话堵得彻底落入了下风。
她想开口反驳。
她想说些什么来掩饰此刻的失态,来重塑自己坚不可摧的形象。
然而,她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话语,在刚才那句“唯一的希望”面前,都显得如此的苍白,如此的虚伪。
任何辩解,都只会成为更加窘迫的证明。
这细微到极致的表情变化,这瞬间的语塞,这身体无法掩饰的僵硬,全都被一旁的哥伦比娅看得真真切切。
她那双总是覆盖着一层忧郁薄雾的眸子里,那抹好奇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玩味的光芒。
那光芒很淡,却如极北之地最锋利的冰棱,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