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本该清澈的眼睛，此刻浑浊不堪，被痛苦、迷茫和对整个世界的刻骨恐惧所填满。
阿蕾奇诺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在壁炉之家见过太多这样的孩子。每一个，都曾是她深夜里无法挥去的梦魇。
下一秒。
幻象之中，一缕光芒拂过男孩的身体。
奇迹发生了。
那光芒所过之处，他脸上狰狞的黑色痕迹，如同冬雪遇骄阳，迅速消融，褪去。
底下露出的，是干净而苍白的皮肤。
他颤抖的身体渐渐平复。
原本浑浊的眼神，一点点变得清澈、明亮，最终倒映出了一片温暖的阳光和青翠的草地。
幻象的场景变了。
男孩站了起来，因为久坐而有些踉跄。
他低头看着自己恢复如初的双手，手背光洁，没有一丝伤痕。他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迎着那片虚构出的温暖阳光，试探着迈出了一步。
然后是第二步。
脚下的触感不再是冰冷坚硬的石板，而是柔软的草地。
最后，他开始奔跑。
在无垠的草地上，尽情地、肆意地奔跑，发出银铃般的欢笑。
那笑声里没有一丝阴霾，不夹杂半点痛苦的回忆，是生命最原始、最纯粹的喜悦。
这股喜悦，拥有直击灵魂的力量。
这无声浮现的希望，比任何威逼利诱的言语，都更具备压倒性的说服力。
阿蕾奇诺看着那一幕，她的呼吸微微一滞。
她仿佛透过这个男孩的幻影，看到了壁炉之家所有孩子的未来。
她看到了琳妮特脸上不再需要用伪装来掩饰的、发自真心的微笑。
看到了菲米尼不再与冰冷的企鹅玩偶为伴，而是能真正拥抱阳光的模样。
那双总是带着戒备与冷酷的红叉眼眸，在此刻，那层坚冰的外壳下，流露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温柔。
她心中最后那一丝因为“交易不对等”而筑起的防线，彻底崩塌了。
“你……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
她轻声问道，声音里不再有质询，只剩下最纯粹的困惑。
掌心的幻象缓缓消散，光芒敛去，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凌夜平静地收回手，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语气淡然地回答：
“混乱的变量会干扰我的实验。”
这个答案让阿蕾奇诺再次蹙眉。
“一个充满痛苦和绝望的至冬，不是一个好的观测样本。”
凌夜顿了顿，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空中花园华丽的穹顶，越过至冬的无尽风雪，望向了某个更加遥远、更加深邃的未知。
“我只是在清理我的实验室。”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神明的漠然与疏离。
“顺便看看，‘人性’这个脆弱而又复杂的概念，在被赋予了希望之后，究竟能塑造出怎样璀if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