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守阁内,死寂无声。
不久前那场足以撕裂天空、倾覆鸣神岛的恐怖碰撞,其残余的能量波动已经彻底平息,只留下满目疮痍的大殿与一种近乎真空的压抑。
焦黑的裂痕从破碎的将军宝座下一直蔓延到殿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属于神罚与更高法则对撞后特有的臭氧气息。
阿蕾奇诺站在阴影中,猩红的十字瞳孔死死锁定着大殿中央的那个男人。
她的身体紧绷如一张拉满的弓,指尖无意识地在虚空中划过冰冷的轨迹,那是属于刺客的本能。即便身为愚人众执行官第四席的“仆人”,见惯了神明与深渊的力量,但眼前这个名为凌夜的男人,刚刚所展现出的一切,已经彻底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
那不是战斗。
那是一场……解构。
凌夜对这一切仿佛毫无察觉。
他饶有兴致地悬浮起几块雷电将军人偶的核心碎片。那些碎片曾是神明权柄的具现,此刻却温顺得如同孩童的积木。
在他的视野里,这些所谓的“神造物”,正以一种远超物质形态的方式被解析。无数细微如尘埃的数据流光从碎片中溢出,交织成一道道脆弱不堪的法则锁链。
“神明的造物,果然有些门道。”
凌夜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伸出一根手指,虚空一点,其中一道最粗壮的、代表着“永恒”概念的紫色法则链应声而断,化作漫天光屑。
“可惜,对‘永恒’的理解太过于肤浅,仅仅停留在‘静止’与‘不变’的层面。”
他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属于顶尖学者的、纯粹的遗憾。
“这种理念,导致整个驱动核心的逻辑闭环都显得异常脆弱。任何一个稍微高级点的变量介入,都会引发整个底层构架的连锁性崩溃。”
阿蕾奇诺听不懂那些复杂的术语,但她能感受到凌夜话语中那种绝对的、居高临下的评判。
那不是狂妄,而是一种事实陈述。
就像一位凡人世界的顶尖数学家,在评价一个孩童写下的“一加一等于二”的算式。
就在这时,沉重的脚步声打破了大殿内的寂静。
八重神子带着神里绫华,怀着一颗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的心,缓缓走进了这座已经面目全非的权力中枢。
她们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艰难,脚下踩着的,是稻妻数百年来至高无上权威的残骸。
凌夜的目光终于从那些碎片上移开。
他先是随意地瞥了一眼满脸凝重、强作镇定的八重神子。
只一眼。
他嘴角微微一翘,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仿佛有亿万星辰在飞速演算。
刹那之间,他便看透了这位鸣神大社宫司的灵魂本质,看穿了她与一心净土中那个沉睡的神明意识之间,那道若有若无、如同风中残烛般的精神链接。
一个有趣的观测样本。
凌夜在心中给出了定义,随即将视线移开。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神里绫华的身上。
少女紧张地将手中的折扇握得死死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苍白。但即便是在这种足以让任何武士都肝胆俱裂的场面下,她依旧竭力维持着社奉行白鹭公主应有的端庄与仪态,脊背挺得笔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