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这个刚刚失去双亲、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孩子身上。
贾张氏的哭嚎也卡在了喉咙里，她愣愣地抬起头，看着这个走到自己面前的孩子。
江帆的眼神里，没有一个八岁孩童应有的怯懦与悲伤。
那双眼睛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成年人才有的审视。
他一字一句，清晰地问道：“贾奶奶，我想问您一个问题。在轧钢厂的规矩里，我爸爸妈妈两条命，是不是和贾东旭叔叔一条命，价值不一样？”
这个问题，像一把淬了冰的锥子，狠狠扎进了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贾张氏那张肥脸上的表情僵住了，张着嘴，半天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院里众人也是一愣。
随即，他们反应过来，再看贾张氏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是啊！
蒋家，可是死了两个人！
不等贾张氏想出狡辩之词，江帆的声音再次响起，语速不快，却字字诛心。
“贾奶奶，您总说您家的顶梁柱塌了。可是，贾家还有您和秦淮茹阿姨两个能干活的大人，棒梗、小当、槐花他们，有奶奶，也有妈妈。”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全院，扫过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可我和我妹妹丫丫呢？”
他的声音里透出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重。
“我和丫丫，现在是孤儿了。”
“我们的顶梁柱，塌得比谁都彻底。”
“院里的叔叔阿姨、大爷大妈们，你们心里都有一杆秤，你们说说，到底是谁家，更难？”
这番话掷地有声，逻辑清晰，更饱含着一个孤儿最沉痛的控诉。
它像一记重锤，狠狠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院里众人看着江帆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单纯的同情，而是混杂了震惊、敬佩，以及一丝丝的愧疚。
“这孩子……说得对啊！”
“可不是嘛，蒋家兄妹俩才是最可怜的，爹妈都没了。”
“贾张氏这事做得太不地道了，欺负孤儿寡小，也不怕遭报应！”
一直没说话的傻柱更是直接站了出来，他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对着贾张氏喊道：“贾大妈，小帆说的在理！这事你做得不地道，太欺负人了！”
贾张氏被驳得哑口无言，一张老脸从白到红，又从红涨成了猪肝色。她坐在地上，感受着周围射来的鄙夷目光，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剩下呼哧呼哧的粗重喘息。
就在这时。
四合院的大门口，出现了一道高大、风尘仆仆的身影。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棉袄，肩上背着一个巨大的行囊，行囊的带子深深勒进他的肩膀。尽管满面风霜，他的身板却挺得笔直，如同一杆标枪。
来人正是从乡下连夜赶来的爷爷，蒋大山。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第一时间就落在了院子中央。
那个身形单薄、脸色苍白的孙子，正独自一人，面对着全院的街坊邻居，用他稚嫩的肩膀，为自己和妹妹争取着公道。
蒋大山的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无法言喻的惊诧。
随即，那惊诧便被一股更为浓烈的情绪所取代。
是痛。
是深入骨髓的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