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院大会的喧嚣,最终被贾张氏那道不甘的背影彻底带走,沉寂下来的院子,只剩下几户人家窗棂里透出的昏黄光影。
一大爷易中海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他走到蒋大山面前,手掌重重地落在那削瘦但挺直的肩膀上,一声长长的叹息混入了晚风里。
“老蒋,节哀。孩子以后,就辛苦你了。”
蒋大山没有说话,只是喉结滚动了一下,微微点头。
他那双深邃得不见底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不远处的两个小小的身影。
江帆,还有被他紧紧牵着的妹妹,丫丫。
丧事办得极其简单,像是秋风扫过落叶,不留太多痕迹。
工厂的抚恤金很快发了下来。
三家平分,每家一百五十块。
在这个每月工资不过二三十块的年代,这笔钱足以让任何一个家庭的眼睛烧得通红。
但江帆掂着那几张崭新的大团结,只觉得指尖冰凉。
再多的钱,也换不回一对父母。
夜,彻底深了。
北风找到了老旧窗户上每一条细微的裂缝,化作无数尖锐的呼啸,疯狂地往屋里灌。
土炕冰冷得像一块巨大的铁。
江帆和三岁的丫丫紧紧地挤在一起,用彼此微不足道的体温对抗着这片刺骨的寒意。
丫丫的小脸已经冻得发青,嘴唇泛着淡淡的紫色,身体在江帆怀里不受控制地抖动。
黑暗中,传来一阵翻箱倒柜的细微声响。
蒋大山走了过来,手里捧着一床棉被。
被子很旧,上面打着好几个颜色不一的补丁,针脚粗大,但在昏暗中,能清晰地看出它惊人的厚度。
“小帆,丫丫,来,盖这个。”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被风霜磨砺过的石头,听不出太多情绪。
江帆的目光从被子上移开,落在了爷爷的脸上。
他知道,这是这个家最后的温暖,是爷爷用来抵御寒冬和旧伤的唯一屏障。
他想开口拒绝。
可怀里丫丫细弱的牙齿碰撞声,让他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他沉默了。
蒋大山将那床厚实的旧棉被展开,仔细地盖在两个孩子身上,又弯下腰,将每一个角落都掖得严严实实,不让一丝冷风有可乘之机。
做完这一切,他挺直了身子,默默走向了土炕的另一头。
夜半。
江帆是被一阵极力压抑的咳嗽声惊醒的。
那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发出的,更像是从胸腔深处艰难挤压出来的闷响,每一次都伴随着身体的剧烈震颤。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一缕清冷的月光穿过窗纸的破洞,在屋里投下一片斑驳。
他看到了。
看到了那个让他心脏骤然缩紧,连呼吸都停滞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