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蒋大山蜷缩在冰冷的炕尾。
他身上只盖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单薄旧军大衣,根本无法抵御这寒冬的侵袭。
整个人缩成一团,因为腿上的旧伤和深入骨髓的寒冷,身体正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那压抑的咳嗽,就是从这具颤抖的身体里发出的。
他死死地咬着牙关,将所有的痛苦都吞进肚子里,生怕吵醒了刚刚失去父母,好不容易睡着的孙子孙女。
江帆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再用力拧动。
酸涩与胀痛瞬间席卷了他整个胸腔。
这就是他的爷爷。
一个沉默寡言,从不会说什么漂亮话,却在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他们遮风挡雨的男人。
他没有出声。
他只是悄悄地,用尽一个八岁孩子全身的力气,将被子一点一点地,朝着炕尾的方向拖拽。
厚重的棉花在粗糙的炕席上摩擦,发出一阵轻微的“沙沙”声。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夜里,却格外清晰。
炕尾那蜷缩的身影瞬间僵住。
蒋大山猛地睁开了双眼。
“爷爷,一起盖。”
江帆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执拗。
蒋大山的身子僵得更厉害了。
他想说什么,想呵斥,想让他别管。
可当他看到月光下,孙子那双黑得发亮,亮得惊人的眼睛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最终,只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没有拒绝。
他只是默默地,朝炕的中间挪了挪,给江帆腾出了一小块位置。
江帆立刻将被子展开,盖在了三个人的身上。
空间很挤。
丫丫被夹在中间,江帆紧紧挨着爷爷。
但他却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意,从身体接触的地方,一点点渗透进来,驱散了所有的寒冷。
一只粗糙、满是老茧的大手,从旁边伸了过来。
那只手轻轻地,却又无比坚定地,将他和丫丫一同搂进了怀里。
那臂膀,坚实如铁,有力如山。
江帆闭上眼睛,将头轻轻地,往爷爷那并不宽厚的怀里靠了靠。
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烟草味,和老旧布料在阳光下暴晒过的味道。
很安心。
在这一床打了无数补丁的旧棉被下。
在这个寒冷刺骨的冬夜里。
一个由祖孙三人组成的,新的家庭,在无言的守护与靠近中,悄然建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