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指控,如同投入滚油里的一点水,彻底引爆了全班同学积压已久的怒火。
“又是他!”
“他怎么这么坏啊!”
老师猛地转过身,看到眼前的一幕,气得嘴唇都在发抖,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贾梗!你给我站到教室外面去!”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棒梗慢吞吞地站起来,脸上没有丝毫悔意,反而带着一丝报复得逞的快感。
老师强压着怒火,安抚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李小红,然后对着站在门口的棒梗厉声说道:“贾梗,你必须赔!这本书是新买的,五角钱,你必须赔给李小红同学!”
棒梗脖子一梗,耍起了他最擅长的无赖。
“我没钱!”
三个字,说得理直气壮,掷地有声。
老师被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态度,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她指着棒梗,手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知道,跟这孩子讲道理是行不通了。
无奈之下,她只能再次拿起电话,拨通了轧钢厂的号码,让秦淮茹来学校一趟。
轧钢厂,车间里。
秦淮茹正满头大汗地操作着机器,巨大的轰鸣声震得她耳朵发麻。
小组长跑过来,在她耳边大声喊着学校来了电话,让她赶紧去一趟的时候,秦淮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脚下的地面都开始晃动。
又是棒梗!
她匆匆跟小组长请了假,连手都来不及洗,一路从厂里小跑着冲向学校。
风刮在脸上,冰冷刺骨,可她的心却像是被火烧着一样,焦灼难安。
等她气喘吁吁地跑到学校,看到的就是那一幕让她瞬间坠入冰窟的景象。
儿子棒梗,正一脸不服气地站在走廊上,脚尖还在地上一下一下地划拉着。
而办公室里,那个叫李小红的女同学,正趴在她妈妈的怀里哭得梨花带雨。
李小红的家长,一个穿着的确良衬衫的女人,正满脸怒容地对着老师数落着。
看到秦淮茹进来,那女人的怒火立刻找到了新的宣泄口。
“你就是他妈?你看看你养的好儿子!小小年纪不学好,偷东西,现在还学会毁人东西了!这哪是孩子,这根本就是个小流氓!”
尖锐刻薄的话语,像一把把刀子,扎在秦淮茹的心上。
她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一个劲地弯腰。
“对不起,对不起!”
“是我们没教好孩子!对不起!”
她的腰越弯越低,头几乎要埋进胸口里。
她掏遍了身上所有的口袋,把那些褶皱的毛票、钢镚全都掏了出来,摊在布满机油污渍的手心。
数了半天,才凑够了三角五分钱。
那是她这个星期省下来,准备给家里买盐的钱。
她把钱小心翼翼地递过去,声音卑微到了尘埃里。
“大姐,我……我身上就这么多了,您先拿着。”
“剩下的钱,我明天,我明天一定给您送来!求求您,求求您别……别跟孩子一般见识……”
棒梗站在门口,透过门缝,看着母亲为了自己,向别人卑躬屈膝、低声下气的样子。
看着她那双递出钱时微微颤抖的手。
一瞬间,一丝尖锐的愧疚刺痛了他的心。
但那感觉只持续了短短一秒。
很快,更强烈的怨恨就将那丝愧疚彻底吞噬。
都怪他们!都怪江帆!如果不是他们,妈怎么会这样!
秦淮茹领着棒梗走出校门。
冬日的阳光惨白无力,照在身上没有一丝温度。
她看着儿子那张麻木不仁、毫无悔意的脸,心中最后一点力气也被抽干了。
一股彻骨的绝望,从脚底升起,瞬间淹没了她。
这个家,这个儿子,未来到底该怎么办?
她的眼前,一片茫然的黑暗。
(活动时间:10月01日到10月0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