轧钢厂的大食堂，永远是整个厂区最充满烟火气的地方。
巨大的蒸笼里冒出滚滚白汽，混杂着白菜炖豆腐和馒头的混合香气，弥漫在空气中。工人们端着搪瓷饭盒，排着长队，金属勺子和饭盒的碰撞声，高声的谈笑声，汇成一片嘈杂但充满活力的交响。
然而，今天这片嘈杂之中，却夹杂着几缕不和谐的、如同苍蝇般嗡嗡作响的低语。
“听说了吗？蒋大山家那小子，搞了个收音机，厂长还给发了奖励。”
“就他？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我看啊，八成是那老家伙从厂里偷了零件回去捣鼓的。”
“可不是嘛，他一个乡下来的，哪懂什么收音机，糊弄鬼呢！”
几个年轻的工人聚在一张饭桌旁，一边扒拉着饭菜，一边压低了声音，用自以为隐蔽的眼神，不时地瞟向角落里正默默吃饭的蒋大山。
他们的声音虽小，但在这乱糟糟的环境里，却精准地钻进了不远处傻柱的耳朵里。
傻柱，何雨柱，正用大铁勺给工友打菜。
他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
那张素来带着几分憨直的脸上，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是什么脾气？
四合院里出了名的炮仗，沾火就着，半点委屈都吃不得，更见不得自己敬重的人受半点闲气。
蒋大爷是什么人？那是上过战场、流过血的英雄！这帮嘴上没毛的玩意儿，也配在背后嚼他老人家的舌根？
“何雨柱！你骂谁呢？”
那几个嚼舌根的年轻工人，见傻柱的目光跟刀子似的戳过来，嘴里还不干不净，顿时也不干了。
仗着人多，几个人把饭盒往桌上重重一放，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说你怎么了？我们说错了吗？”
一个瘦猴似的工人梗着脖子，一脸不服。
“就是，他要没偷，厂长能给他孙子发奖励？你当杨厂长是傻子啊？还不是看他年纪大，给他留点面子！”
这话一出，周围更多看热闹的目光都聚集了过来。
傻柱胸中的火，噌地一下就窜到了天灵盖。
他当场就把手里那把沉重的铁饭勺，用尽全力，“哐当”一声，狠狠拍在了打菜的铁台子上！
巨大的声响震得众人耳朵嗡嗡作响，整个食堂的嘈杂声都为之一静。
傻柱一双牛眼瞪得溜圆，布满了血丝，他伸出粗壮的手指，越过人群，精准地指向了正躲在后面、嘴角挂着一丝阴险笑意的许大茂。
“许大茂！”
傻柱的吼声如同平地惊雷。
“你个背后捅刀子、裤裆里藏坏水的孙子！肯定又是你在背后煽风点火，嚼你爷爷的舌根！”
“有本事当着蒋大爷的面锣对锣、鼓对鼓地说！别他娘的在背后跟个老娘们儿似的唧唧歪歪，算什么东西！”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许大茂身上。
被傻柱当众撕破了伪装，许大茂那张还算白净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青一阵，白一阵，精彩至极。
他本想仗着人多，矢口否认，可一对上傻柱那副要活剥了他的眼神，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后脑勺，到了嘴边的话又给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发怵了。
食堂里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被傻柱点名的那几个工人脸上挂不住，嘴里骂骂咧咧地就要往前冲。
傻柱这边也毫不示弱，直接从打菜的台子后面绕了出来，那架势，今天非要让许大茂脸上挂点彩不可。
眼看着一场大规模的斗殴就要爆发。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厚重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地传遍了食堂的每一个角落。
“都干什么呢？”
“是不想吃饭了，还是觉得力气没地方使，想去车间加两个钟头的班？”
众人循声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