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同行(1 / 1)

远行的旅途大多数时间都是孤寂的,图森有时健谈,有时沉默,大多数时间他都是一个合格的同路者,从不会过问我的过往,也没有什么出格之举,站在世俗的角度而言,他算是一个正人君子。会对路上哀鸣的妇人慷慨解囊,也会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惩恶扬善,除暴安良。一路上对他的赞誉像是北陆的草云花一般飘荡在茫茫天地间。我默然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心中凄然。他像极了我曾经的玩伴,端方朗月,满身浩然正气。

进入冰海海牙城的时候,图森极力劝说我换一身装扮。我大为不解。“为何?”

“海牙城城主的儿子病重,全城的人都不许穿白,说是晦气,妨害了城主儿子的身体安康。”

我默然无语,果然封疆大吏在哪个部族都是首屈一指的存在。

我换了一身冰海绿棉衣,将长发高束。戴上海牙城内妇人的发冠。

图森抱臂在门外等着。瞧见我的装束,挑了一下眉,笑道。“平日见你总是一身素白,今日这绿倒是别有一番好颜色,想来有不少人要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了!”

我横他一眼,反讽道。“自然比不过你,一路上不知收到多少男女芳心暗许。”我着重加强了男字的音重,眼中揶揄之色尽显。

图森苦笑一声。“喂,好歹我也跟你同行了这么久,你就不能别提那件事了吗?”

我好笑地看着他。“那怎么行,这可要成为我一辈子的笑料。”

图森轻叹口气,抖抖身上的衣衫,拍掉上面多余的落雪。“看来这辈子我们只能相爱相杀了。”

我跨上马,哂笑一声。“免了,我可不想整日泡在醋坛子里!”

冰海的广袤超出了我的想象度,一年之内通过海眼三柱,进入海西巨兰林中的计划成为冰海月影——痴心妄想。走了一年多却只是来到海眼三柱的共治管辖范围的入口处,着实令人灰心。不过一路上所见之景,倒也一定程度上消磨了这种灰心度。冰海的雪较之光明暖陆上的雪来得更加冰冷,一旦没有冰海海心出产的火石作为取暖物,甫入冰海,便会被冰海冷雪冻成冰柱,成为冰海葬人的又一件艺术品。冰海葬人们游走在广阔的冰海之上,手握长鸣灯,脚踏飒雪履,身披浅蓝色的泊海衣,口中吟唱着琴川首领跳入冰海的追牧歌,游荡在茫茫冰海中,寻找未经冰神与海神允许而擅自进入冰海的不速之客,收葬他们,部分被雕琢成精美的艺术品,矗立在冰海之上,成为闻名暖陆的“冰人柱”,一部分被运送到三柱手中,投喂给热池中的茑兽。除却冰人柱之外,冰海上最多便是大片大片的冷杉木藤,木藤是深沉的黑色,黑到令人发慌。藤上一半开满了黄红相间的重瓣绒花,一半则结满半紫半白的对半果。紫的那半通常被加工成口味各异的糖块,远销暖陆各地,另一半则被搾成汁水,成为冰海人日常饮品,他们称之为“多福汁”。

“姐姐,买一束扎花吧!”父母被放逐出城的孩子生来便会被城内的指令官们用一种特殊的汁水在额头上刺上一朵红色若冰花,用来区别良民与贱民。贱民至死不得入城,只能在城外游荡,自谋生路,也不许从事教书,摘采,星选等重要并体面的工作,生活往往极端贫苦,女丧夫不许二嫁,男丧妻不许再娶,日常生活受到极大的限制。而城内的良民则享有各种特权,可以任意打杀城外贱民,且不用承担任何现实意义上的责任。这种良贱内外的制度于此已经持续了上千年。

我着实怜悯这些因为父母罪孽而无辜受牵连的孩子,但确实不能多做些什么,一旦被来往的冰海行商看到,我就拿不到通过冰海东大口的通行文书,到不了天尽头了。我抽出一朵扎花,扔出一枚刀币。嘲讽笑道。“这扎花也只值这么个价钱了!”

小女孩连忙趴跪在地上寻找被风雪淹没的深黑刀币,双手冻得通红地翻找着,翻找着,冻烂一半的额头埋在深厚的雪地里,拱起一垄又一垄的雪堆。找到后,连连对我叩头,感激涕零地说着谢谢。

图森策马走远几步,大概是不想看见这样的景象,却也同样做不了什么,只能眼不见心为静。

“那孩子……”图森约莫是斟酌了半晌,才小心翼翼地向我发问。“你给了多少?”

“我能力有限,那刀币只是比寻常的重了几倍。”我略带悲哀地自嘲。“应该能让她们一家撑上几天。”

图森长叹道。“腹心辛苦兮泾水之隅,风霜满鬓兮雨雪罗襦。”

我看向他,却只见满是风霜的幕篱布罩。

守城的金甲士卒,在接过我的入城木册时,揩了我一把油水。图森不动声色地将我换位到他身后。自己上前应付胡诌道:“不知我与内人的木册有何不妥?”

士卒眼中的恼怒一闪而过,语调高了几个档次。“问题自然要看过才知道,你这么急,莫不是包藏祸心!”

图森连连抱拳道歉道。“不敢不敢,劳烦官差大人了。”

“知道就好!”

入了城,到了供往来行商旅人落脚的凨行店时,对我郑重致歉道。“刚才事急从权,冒犯之处,还望海涵。”

我不甚在意地一挥手。“没事,你多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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