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7号舱体内的机械音还在回荡，那句“立即处决李小冰”像一根铁丝卡在喉咙里，割得人喘不过气。
李小冰没动，但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枪套。
柯云龙眼角余光扫到她指节绷紧的瞬间，就知道要糟。他刚想开口，后背却传来一股凉意——枪口贴上了他的唐装。
“别动。”她的声音哑得不像话，“告诉我，你早就知道对不对？老张没死，三年前你就知道他在哪，是不是？”
柯云龙没回头，也没抬手去碰药秤。他知道这时候任何动作都可能被当成挑衅。
“你要是现在开枪，”他语气平静，“记得报靶时报我名字，省得后勤登记出错。”
李小冰咬牙：“你还开玩笑？他们把他泡在罐子里当电池用！而你——三年了！整整三年你一句话都没提过！我每晚梦见他在隧道里喊我，你明明听见了，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我不提，是因为你每次醒来都在哭。”柯云龙终于转过身，面对她，“我不想看你再为一个‘死人’掉眼泪。而且那时候你连自己是谁都想不起来，我告诉你真相，你能信吗？”
“所以你就瞒着？”她冷笑，“拿我当工具使？让我帮你查案、跑腿、打架，还他妈以为我很感激能活着？”
“我没说你感激。”柯云龙看着她，“我说你该庆幸今儿心情不错。”
这话一出，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李小冰愣住，随即怒极反笑：“你还真说得出口……三年前我在边境断气的时候，你说这句话了吗？我脊椎碎成八截，血流进肺里呛得睁不开眼，你说‘你该庆幸今儿心情不错’了吗？”
她越说越狠，枪口往前顶了半寸。
就在这时，腰间的黄铜药秤忽然轻震了一下。
紧接着，秤盘泛起一层薄光，像是水波晃过镜面，浮现出一段画面——
昏暗的隧道深处，泥水混着血流淌。年轻的李小冰趴在地上，后背衣服撕裂，露出大片伤口。一只手掌按在她腰椎位置，灵泉如细丝般渗入体内，缓缓拼接断裂的骨骼。
镜头拉远，柯云龙蹲在她身边，脸色发白，额角全是汗。不远处，一道人影藏在岩壁阴影里，手里握着某种仪器，正对着这边扫描。
“那是……周慕白？”李小冰瞪大眼。
“第五米外。”柯云龙淡淡道，“当时他已经在采集你的基因数据，准备植入控制协议。我要是晚两分钟把你拖出来，你现在就不会举枪指着我，而是乖乖站在他身后喊长官好。”
画面继续播放——
那时的李小冰突然睁开眼，嘴唇翕动，声音微弱却清晰：“如果我活下来……你要让我当你的鬼……哪儿都跟着……绝不放手……”
她说完又昏过去。
影像消散，药秤恢复原状，静静悬在腰间。
实验室里只剩下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
李小冰的手开始抖。
她不是怕，是心里有什么东西塌了，又慢慢重建起来。
“所以……”她嗓音沙哑，“我不是因为你可怜我才留下的？也不是因为被你救了才非跟着你？是我自己选的？”
“我一直记得那句话。”柯云龙看着她，“你也该记得，你说过要当我的鬼。现在倒好，鬼还没当上，先对我开枪了？”
“谁要当你鬼！”她猛地扬声，眼眶通红，“我要当活人！我要你知道我是自愿的！不是因为你救了我，不是因为你有灵泉，是我——李小冰，自己愿意跟你走这趟浑水！你听清楚没有！”
“听清了。”他点头，“下次吼之前，先把枪收好，吓着孩子怎么办？”
“这儿哪有孩子？”她一愣。
“阿豹算不算？”他说，“陈芳芳天天念叨你教他擦枪姿势太野蛮，搞得他现在拆弹都带火药味。还有苏九娘，说你上次去她店里买香炉，差点把阵法节点当成摆件搬走。你这一嗓子，半个云城都知道咱们中药铺炸锅了。”
李小冰一口气堵在胸口，想骂又觉得滑稽，最后只能狠狠剜他一眼。
“你还真是一点没变。”她低声说，“救人的时候不说辛苦，讲笑话倒比谁都快。”
“苦日子过得多了，笑不出来容易疯。”柯云龙语气轻了些，“我知道你在怨。换我我也怨。可有些事不能早说，说了就是害你。老张的事，我一直在查源头，不是不想救，是怕一动他就彻底没了。现在芯片频率和你耳后伤疤同步，说明你们俩都被编进了同一条指令链。我要是贸然切断，你可能当场失忆，甚至变成另一个清除协议的触发器。”
他顿了顿：“我不想再失去一个部下，尤其是你。”
这话落在安静的实验室里，不像解释，更像一句迟到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