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他低吼,“我叫你停手!”
她轻轻摇头,声音轻得像风吹纸页:“你不明白……我早就想这么干一次了。以前救人,总得算剂量、看体质、防排斥。现在好了,不用算了。”
“你这是拼命!”
“医者本分。”她笑了笑,又咳出一口血,“再说了,你不是常说,做事要有始有终?我这针,还没扎完呢。”
最后一根银针升空,与其余十一根汇合,组成一朵完整的海棠花形。她双手缓缓抬起,像是托着什么极重之物,然后猛地向上一送!
“封!”
银花炸开,化作万千光点洒向全城。
所有燃烧的火焰在同一刻转为纯白,温度不升反降,却更具净化之力。街道上那些眼睛发红的改造人纷纷跪地,瞳孔恢复清明,有人抱住头痛苦呻吟,有人茫然四顾,不知自己为何出现在街头。
城市安静了一瞬。
然后,第一声哭喊响起。
是个孩子,在母亲怀里惊醒,指着刚刚熄灭的药盒说:“妈妈,那个药,好臭。”
陈芳芳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阳光下的薄雾,一点点散去。她的旗袍还好好穿着,可皮肤已看不见血管,手指几乎成了虚影。
柯云龙一把扶住她肩膀:“下来!现在还能救!”
她摇摇头,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腕间银针袋,轻声道:“别让我的针生锈。”
“你要什么我都给!”他声音变了调,“你要药铺我给你,你要徒弟我给你,你要我天天穿西装我也干!你别——”
“把旗袍烧给我。”她打断他,笑得温柔,“我不爱留遗物,但这一件……沾了太多药香,不清净。”
话到最后,她的声音越来越淡,身形如同被风吹散的墨迹,终于彻底消失。
只剩那件素色旗袍轻轻飘落,被柯云龙伸手接住,还带着一点余温。
全场寂静。
李小冰慢慢放下枪,手掌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她没去管。刘冰心合上书,呼吸急促,脸色苍白得吓人。叶清芷走过去,伸手抚过旗袍一角,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
柯云龙低头看着手中的布料,忽然笑了下。
“你说你,平时扎我针都嫌不够狠,临了倒是给我留个难题。”他喃喃道,“烧了?那以后谁给我配药?谁提醒我按时吃饭?谁看见我跟别的女人说话就拿银针戳我手腕?”
没人回答。
风卷起一片灰烬,打在他脸上,有点烫。
他抬起头,望向远方尚未完全熄灭的火光。
“行啊。”他把旗袍小心叠好,塞进怀里,拍了拍衣服上的灰,“那就让我看看,没了你,这摊子事,我能不能自己撑住。”
李小冰忽然开口:“她最后一针,是不是没用完?”
柯云龙一顿。
刘冰心也睁开了眼:“那朵海棠……少了一瓣。”
叶清芷盯着地面那枚军徽,突然说:“她没走远。”
就在这时,柯云龙怀里的旗袍轻轻颤了一下。
像是有人在里面,敲了敲他的胸口。